第一百六十一章:金陵來電
暮色四合,總指揮部裡只亮著一盞孤燈。鄧楓獨自坐在案前,面前攤開著那份剛剛簽署的處置名單。每一個名字都像一根刺,紮在他的心上。油燈的火焰不安地跳動著,將他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顯得格外孤寂。
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是羅友勝。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推門而入,而是在門外頓了頓,才輕聲道:總指揮。
進來。鄧楓沒有抬頭,目光仍停留在名單上。
羅友勝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個檀木匣子。他的臉色有些異樣,既有壓抑的激動,又帶著幾分憂慮。
南京來的密使,剛剛送達的。他將木匣輕輕放在桌上,是校長的親筆手諭。
鄧楓的手微微一頓。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個精緻的木匣上。匣蓋上,精忠報國四個鎏金大字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他伸手開啟匣蓋。裡面鋪著明黃色的綢緞,上面端放著一卷手諭,旁邊還有一枚青天白日勳章。展開手諭,熟悉的筆跡映入眼簾:
雲帆親鑑:徐州一役,力挽狂瀾,肅清內奸,穩固防務,忠勇可嘉。特授青天白日勳章,以彰殊勳。望再接再厲,精忠報國。中正手書。
落款處,是校長的親筆簽名和私印。
鄧楓的指尖輕輕拂過那枚勳章。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地意識到,這枚象徵著最高榮譽的勳章,是用甚麼換來的。
總指揮,這是天大的殊榮啊!羅友勝難掩激動,校長親授青天白日勳章,這是多少將領夢寐以求的!
鄧楓沒有立即回應。他將手諭緩緩捲起,放回木匣,合上蓋子。動作從容不迫,看不出絲毫得意。
密使還在嗎?
已經安排住下了。他說,校長希望您能儘快赴南京述職。
鄧楓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徐州城在夜幕中靜默著,遠處的軍營燈火零星,像是散落的星辰。
傳令下去,他背對著羅友勝,明日在指揮部舉行簡短的授勳儀式,各師主官參加即可,不要驚動部隊。
這...是不是太簡單了些?羅友勝有些不解,按慣例,授青天白日勳章應該...
就按我說的辦。鄧楓打斷他,現在是非常時期,不宜張揚。
羅友勝似乎明白了甚麼,點頭道:是,我這就去安排。
待羅友勝離開,鄧楓重新開啟木匣,取出那枚勳章。勳章在燈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上面的白日圖案格外醒目。
他知道這枚勳章意味著甚麼。這不僅是榮譽,更是一道護身符。有了校長的親筆嘉獎,周鳳岐之流暫時不敢明目張膽地針對他。但另一方面,這也意味著他更加引人注目,今後的每一步都要更加小心。
他拉開抽屜,取出那本《曾文正公家書》。書頁間,妹妹鄧瑩最近的一封密信還夾在其中。組織上已經知道了他被授勳的訊息,提醒他這是深入敵人核心的絕佳機會,但也要警惕因此帶來的風險。
深淵...他輕聲念著自己的新代號。
這個代號再合適不過。他現在要潛入的,正是敵人最核心的深淵。而這枚勳章,就是他最好的偽裝。
第二天清晨,授勳儀式簡單而莊重。鄧楓站在指揮部門前,看著面前整齊列隊的軍官們。當羅友勝宣讀嘉獎令時,他注意到幾個師長的表情有些複雜。
...望鄧總指揮再接再厲,精忠報國!
宣讀完畢,鄧楓上前一步,接過勳章。他沒有立即佩戴,而是鄭重地捧在手中。
諸位,他的聲音清晰而沉穩,這枚勳章,不屬於我個人。它屬於在徐州戰役中浴血奮戰的每一位將士,屬於那些為國捐軀的英烈。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望諸位與我同心協力,共赴國難!
同心協力,共赴國難!軍官們齊聲回應。
儀式結束後,鄧楓叫住了正要離開的趙永明。
永明,準備一下,三日後啟程去南京。
這麼快?趙永明有些意外。
夜長夢多。鄧楓望向南方,既然校長召見,我們自然要儘快動身。
回到辦公室,鄧楓將勳章收進木匣。他取出紙筆,開始寫一份報告。這是給組織的密報,用特殊的藥水寫在《曾文正公家書》的空白處。
...獲授青天白日勳章,不日將赴南京。此去必當謹慎行事,不負組織重託...
寫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又加上一句:
深淵既成,必當噬暗而行。
窗外,朝陽初升,新的一天開始了。但對鄧楓來說,新的征程,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