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鐵證如山
晨光刺破硝煙,將指揮部窗欞的影子拉得老長。鄧楓站在沙盤前,指尖劃過代表敵軍陣地的藍色小旗,最終停在徐州東南角的城門位置。
“這裡。”他輕聲說,像是在自語,又像是在對身後肅立的軍官們下達指令,“就是叛國者的葬身之地。”
羅友勝大踏步進來,戰靴上的塵土還未拂去:“總指揮,都清理乾淨了。吳佩孚的親信一共二十七人,全部扣押在城防司令部地牢。”
鄧楓沒有回頭,目光依然停留在沙盤上:“周特派員呢?”
“在自己的住處,說是要整理給南京的報告。”
鄧楓終於轉過身來。一夜未眠,他的眼底帶著血絲,卻絲毫不減銳利:“讓他寫。正好省了我們的事。”
他走向桌案,上面整齊地擺放著從吳佩孚住處搜出的證據。除了昨夜展示的密碼本和城防圖,又多了一沓書信和一本銀行存摺。
趙永明跟著進來,手裡捧著一個鐵盒:“總指揮,這是在吳佩孚臥室地板下找到的。”
鐵盒裡是幾封密信和一張照片。照片上,吳佩孚與一個穿著直魯聯軍軍裝的男人把臂言歡,背景明顯是敵佔區的一家酒樓。
鄧楓拿起最上面那封信。信紙已經泛黃,墨跡卻依然清晰:
“佩孚兄親啟:前議之事,周先生已首肯。事成之後,徐州警備司令一職非兄莫屬。另,匯豐銀行之款已備,望速決。”
落款只有一個“鳳”字。
羅友勝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是周特派員的筆跡!”
鄧楓將信紙輕輕放回鐵盒:“複製三份。原件密封,準備送往南京。”
“軍座,”趙永明壓低聲音,“這些證據足夠定周鳳岐的罪了,為甚麼不...”
“時候未到。”鄧楓打斷他,“周鳳岐在南京根基深厚,僅憑這些還不夠。我們要等他自己露出馬腳。”
正說著,門外傳來衛兵的通報:“周特派員到!”
周鳳岐走進來時,臉上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從容。他瞥了眼桌上的證據,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笑:“鄧總指揮辛苦,一夜之間就肅清了內奸。我已經向南京發了急電,為總指揮請功。”
鄧楓示意他坐下:“周特派員客氣了。倒是有一事請教:特派員可認得這個?”
他推過去那張吳佩孚與敵軍將領的合影。
周鳳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又強自鎮定:“這...這定是敵軍故意偽造,想要離間我們!”
“哦?”鄧楓又取出那封密信,“那這個字,也是偽造的?”
周鳳岐猛地站起,手指顫抖地指著鄧楓:“鄧楓!你這是甚麼意思?難道懷疑我通敵?”
“不敢。”鄧楓緩緩起身,與周鳳岐對視,“只是證據確鑿,不得不請特派員解釋清楚。”
他拿起那本銀行存摺:“匯豐銀行,五千大洋。吳佩孚一個師長,哪來這麼多錢?”
周鳳岐額頭上滲出冷汗:“你這是誣陷!我要向陳部長報告!”
“正好。”鄧楓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檔案,“我也剛收到陳部長的電報。特派員要不要看看?”
周鳳岐一把搶過電報,才讀了幾行,雙手就劇烈地顫抖起來。
電文很簡短:
“周鳳岐即刻返京述職。徐州事宜,全權交鄧楓處理。”
鄧楓收起電報,語氣平靜:“特派員的行李,我已經讓人收拾好了。今日午時,有專車送特派員回南京。”
周鳳岐像是被抽乾了力氣,癱坐在椅子上:“鄧楓...你夠狠...”
“不敢當。”鄧楓俯身,在他耳邊輕聲道,“比起特派員通敵賣國,鄧某自愧不如。”
他直起身,對羅友勝吩咐:“送周特派員上車。記住,要確保特派員安全抵達南京。”
當週鳳岐被“護送”出指揮部時,鄧楓獨自留在辦公室裡。他拉開抽屜,取出一個精緻的木盒。盒子裡,一枚銅錢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是妹妹鄧瑩去延安前留給他的。她說,這枚銅錢能保佑大哥平安。
門外傳來敲門聲。鄧楓迅速收好銅錢:“進。”
趙永明遞上一份名單:“總指揮,這是按您的意思擬定的新任軍官名單。”
鄧楓掃了一眼,點點頭:“就按這個執行。記住,要低調處理,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明白。”趙永明遲疑片刻,“軍座,周鳳岐回到南京,會不會...”
“他不會亂說的。”鄧楓走到窗前,看著周鳳岐的汽車絕塵而去,“通敵是死罪,他比誰都清楚。”
陽光透過窗欞,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徐州之圍雖解,但他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在當天的日記裡,他這樣寫道:
“除一奸,去一惡,然心愈沉重。前路艱險,尤甚戰場。唯堅守本心,方得始終。”
這一次,他沒有焚燬日記,而是將紙頁仔細摺好,藏進了那本《曾文正公家書》的封皮夾層裡。
有些證據,需要留下來。不是為了證明甚麼,而是為了提醒自己:在這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裡,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