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火線“爭執”
信陽城外的臨時指揮所裡,煙霧繚繞。北伐軍前鋒部隊的營級以上軍官齊聚一堂,正在研究下一步的作戰方案。掛在牆上的軍事地圖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敵我態勢,箭頭交錯如蛛網。
鄧楓坐在會議桌中段,軍服筆挺,領章上的少校軍銜在煤油燈下泛著冷光。他看似專注地聽著各位同僚的發言,實則早已將目光鎖定在對面的年輕軍官身上——葉懷遠,黃埔三期生,公開的共產黨員,以作戰勇猛著稱。
“我認為,主力應當從東線突破。”第一團團長王振邦指著地圖,“東線地勢平坦,利於我軍發揮火力優勢。”
幾位軍官紛紛點頭附和。鄧楓注意到葉懷遠眉頭緊鎖,顯然有不同看法。
果然,當會議主持詢問其他意見時,葉懷遠站起身:“卑職認為,東線雖地勢平坦,但敵軍防禦最為嚴密。不如出其不意,主攻北線山地。”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信陽北側的丘陵地帶:“這裡地勢險要,敵軍佈防相對薄弱。若以精兵夜襲,可直插敵軍指揮部。”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竊竊私語。這個計劃大膽而冒險,確實符合葉懷遠一貫的風格。
鄧楓心中明白,葉懷遠的建議其實頗有見地。北線雖是山地,但守軍確實薄弱,若能快速突破,確實可以打亂敵軍整個防禦體系。然而,這也意味著執行任務的部隊將面臨巨大風險。
就在幾位軍官准備反駁時,鄧楓突然開口:“葉營長的計劃,未免太過冒險。”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知道鄧楓是戰術專家,他的意見往往能左右決策。
葉懷遠轉過身,目光中帶著驚訝與不解。他與鄧楓在黃埔時期曾同窗一年,雖政治立場不同,但在軍事上向來互相敬重。
鄧楓起身,步履沉穩地走到地圖前:“北線山地固然防守薄弱,但地形複雜,大部隊難以展開。若遇伏擊,後果不堪設想。”
他拿起指揮棒,點在葉懷遠剛才劃過的路線上:“況且,這條路線需要橫穿三處懸崖,一夜之間如何能夠透過?”
葉懷遠剛要反駁,鄧楓卻提高了聲音:“葉營長向來喜歡冒險,但打仗不是兒戲!不能拿將士們的性命去賭。”
這番話語氣嚴厲,幾乎是指著鼻子批評。會議室裡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幾位右派軍官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顯然對鄧楓的“立場堅定”十分滿意。
葉懷遠臉色漲紅:“鄧營長何出此言?北伐以來,我部哪一戰不是以少勝多,哪一戰不是出奇制勝?”
“那是過去!”鄧楓冷冷道,“如今我軍已有實力穩紮穩打,何必再行險招?”
兩人你來我往,爭論愈發激烈。鄧楓的每一句反駁都經過精心設計,既顯得立場堅定,又不會真正影響戰局發展。他太瞭解葉懷遠了,知道如何激怒他,也知道如何在不經意間給他留下反駁的餘地。
“既然如此,不如請長官定奪!”葉懷遠終於忍不住,轉向主持會議的副師長。
副師長沉吟片刻,最終採納了相對穩妥的東線主攻方案,但也給了葉懷遠一個機會:准許他率部在北線進行佯攻,牽制敵軍。
會議結束後,軍官們陸續離去。鄧楓故意走在最後,與幾位右派軍官並肩而行。
“雲帆兄今日真是大義凜然啊。”王振邦拍著他的肩膀,“葉懷遠那種激進分子,就該這樣教訓。”
鄧楓淡淡一笑:“在其位,謀其政。我只是就事論事。”
走出指揮所時,夕陽西下。鄧楓看見葉懷遠獨自站在遠處的山坡上,背影在落日餘暉中顯得格外孤獨。
他猶豫片刻,還是走了過去。
“懷遠兄還在生氣?”鄧楓語氣平和,與方才判若兩人。
葉懷遠沒有回頭:“我只是不明白,你為何變得如此保守。”
鄧楓沉默片刻,目光投向遠方的信陽城牆:“北伐之路還長,活著才能看到革命成功。”
這話意味深長,葉懷遠終於轉過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但願你是對的。”
兩人再無言語,只是並肩站了一會兒,便各自離去。
回到營地,羅友勝迎上來,低聲道:“營長,方才王團長派人送來兩瓶好酒,說是犒勞您今日在會議上的表現。”
鄧楓心中苦笑,面上卻不動聲色:“收下吧,改日回禮。”
夜深人靜時,鄧楓獨坐燈下,展開軍事地圖。鉛筆在北線劃出一道細線——那正是白天葉懷遠提議的路線。他仔細研究地形,在幾處關鍵位置做了標記。
然後,他取出一張便箋,用密寫藥水寫下幾行小字:
“北線可行,但需注意三處隘口。建議佯攻變主攻,速戰速決。”
這封信將在明日,透過特殊渠道送到該收到的人手中。
做完這一切,他吹熄油燈,帳內陷入黑暗。只有胸前的銅錢護身符,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在這場必須表演的“爭執”中,他既鞏固了自己在右派軍官心中的地位,又暗中為同志指出了正確的道路。這種走鋼絲般的平衡,正是他每日必須面對的現實。
而明天,還有新的戰鬥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