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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同窗初影

2025-11-18 作者:佛系輝哥

第七章:同窗初影

黃埔軍校的營房,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天地。與上海家中精緻舒適的房間相比,這裡充滿了粗糲的、屬於男性的氣息。低矮的磚房,長長的通鋪大炕,幾十個鋪位緊密相連,空氣中瀰漫著新木材的味道、汗味,還有一種集體生活特有的躁動。

鄧楓被分到第四期步兵科第三隊,營房位於校區東側。他提著剛領到的、散發著黴味和染料味的灰布被褥和軍裝,在陳啟明的指引下,找到了自己的鋪位——一個靠牆、不算起眼的位置。

“楓兄,你先收拾,我去看看其他幾個老鄉安頓好沒有。”陳啟明安頓好他,便風風火火地離開了。

鄧楓默默地將被褥鋪開,動作並不熟練,但力求平整。他的東西極少,幾件換洗衣物,幾本核心的工程和軍事書籍,以及那枚被他小心收好的青天白日帽徽。他環顧四周,營房裡如同一個微縮的社會,學員們操著南腔北調,有的興奮地高聲交談,有的則沉默地整理著內務,也有的如同他一般,帶著些許疏離觀察著這一切。

他的目光很快被幾個人吸引。

在他斜對面的鋪位上,一個年紀看起來稍長、面容沉穩、動作一絲不苟的學員,正將有限的幾件私人物品擺放得如同用尺子量過。他軍裝的領口扣得嚴嚴實實,即使是在這混亂的初來時刻,也保持著一種近乎刻板的整潔。鄧楓記得報名時似乎見過他,叫胡宗南。此人身上有種超越年齡的持重,讓人不敢小覷。

“喂,新來的?哪個旮旯來的?”一個帶著濃重湖南口音、語調跳脫的聲音在旁邊響起。鄧楓轉頭,看到一個身材精幹、眼神靈動、嘴角似乎總噙著一絲笑意的學員正打量著自己,他收拾東西的動作很快,帶著一股利索勁兒。這是陳賡。他的熱情與胡宗南的沉靜形成了鮮明對比。

“上海。”鄧楓簡短回答,並未多言。

“哦喲,大地方來的!”陳賡笑嘻嘻地,也不多問,自顧自地說道,“這地方有意思得很,往後就知道了!”說完便又去跟旁邊另一個學員搭話了,彷彿天生就是個閒不住的人。

在營房另一角,一個眉宇間帶著英氣、神情嚴肅的學員,正與幾人低聲討論著甚麼,語氣堅定,手勢有力,似乎在闡述某種觀點。他看向新來者的目光帶著審視與衡量。鄧楓隱約聽到別人稱呼他賀衷寒。此人身上有種強烈的抱負感和競爭意識。

而最讓鄧楓注意的,是靠在最裡面牆角鋪位上的一個身影。那人年紀似乎更大些,面板黝黑粗糙,臉上帶著風霜刻下的痕跡,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與周圍大多數學員嶄新的制式軍裝格格不入。他沉默地抽著劣質的紙菸,眼神銳利卻空洞地望著窗外,對營房內的喧囂充耳不聞,周身散發著一種與這所朝氣蓬勃的軍校不太協調的、屬於舊行伍的沉悶與孤寂。鄧楓後來知道,他叫羅友勝,是從北邊隊伍裡考來的老兵。

整理完內務,哨聲響起,是晚飯時間。食堂更加喧囂,長長的條凳,粗糙的木桌,大盆的米飯和不見油星的青菜湯。學員們擠在一起,狼吞虎嚥。

鄧楓打好飯,找了個空位坐下。他旁邊是一個戴著眼鏡、身材單薄、顯得有些拘謹和文弱的學員,正小口小口地、有些艱難地吞嚥著粗糙的米飯。他看到鄧楓坐下,有些靦腆地點了點頭。

“你好,我叫李文斌,武漢來的。”他小聲自我介紹。

“鄧楓,上海。”鄧楓回應道,注意到李文斌拿筷子的手指纖細,更像是握筆的手。

“這裡……訓練好像很苦。”李文斌看著周圍那些體格健壯的學員,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既來之,則安之。”鄧楓平靜地說,“身體是可以練出來的。”

正吃著,陳賡端著碗湊了過來,毫不客氣地坐在鄧楓另一邊,衝著李文斌笑了笑,又對鄧楓說:“怎麼樣,鄧兄,這伙食還習慣嗎?跟上海的法式大餐沒法比吧?”

鄧楓還未回答,就聽見旁邊一桌傳來賀衷寒清晰而有力的聲音:“……我等既入黃埔,便當以救國救民為己任,砥礪品行,鑽研學術,將來方能在校長領導下,掃除軍閥,統一中國!”他的話語引來那桌几個學員的贊同。

而另一邊的胡宗南,則沉默地吃著飯,偶爾與身旁的人低聲交談一兩句,內容似乎也與課程或時局有關,但語氣平和許多。

羅友勝獨自一人坐在角落,快速地吃完,便起身離開,自始至終沒有與任何人交流。

鄧楓默默地吃著飯,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這小小的營房和食堂,彷彿一個時代的縮影。沉穩的胡宗南,跳離線敏的陳賡,抱負遠大的賀衷寒,沉默孤寂的羅友勝,文弱擔憂的李文斌……這些性格迥異、背景不同的青年,因為一個共同的目標匯聚於此。他們此刻是睡在同一個大炕上的同窗,是吃著同一鍋飯的戰友,但鄧楓隱隱感覺到,在這“革命”的大旗之下,每個人心中的理想與未來的道路,或許早已埋下了分歧的種子。

這裡是熔爐,鍛造著理想與熱血;這裡也是分野,未來或許將是各奔東西,甚至兵戎相見的起點。

他收回目光,專注於眼前的飯菜。他知道,自己需要儘快融入這個集體,觀察,學習,同時,也要小心翼翼地隱藏好內心深處那枚名為“啟明”的火種。前路漫漫,這些初識的同窗之影,將成為他未來生涯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無論是作為戰友,還是……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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