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滋…………”
光。
毀滅一切的幽藍之光。
像是一條發狂的怒龍,死死地咬住了那面土黃色的光盾。
“呃啊啊啊啊啊!!!”
鐵御在嘶吼。
他的聲音已經不像是人類。
更像是岩石相互摩擦發出的轟鳴。
那面連線著月球地脈的“行星壁壘”,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
岩漿橫流。
像是一場金色的雨,噼裡啪啦地砸在“破曉號”的裝甲上。
“警告!!”
“護盾完整度下降至40%!!”
“外部溫度三千度!!”
“還在升溫!!”
駕駛艙內,警報聲淒厲得像是要刺穿耳膜。
老陳頭滿臉是油,雙手在控制檯上瘋狂舞動,快得只剩下一片殘影。
“還沒好嗎?!!”
陸玄衝進駕駛艙。
他渾身是血。
剛才那一戰,他拼著重傷斬了那三個黑甲巨人,才勉強脫身回到船上。
但現在。
真正的危機才剛剛開始。
“管線熔斷了!!”
老陳頭頭也不回地吼道。
“我在手動橋接!!”
“給我時間!!”
“多久?!!”
陸玄一把抓住老陳頭的肩膀。
手指深深地陷入了肉裡。
“三十秒!!”
老陳頭咬著牙。
眼珠子裡全是血絲。
“最少三十秒!!”
“少一秒,引擎都會炸!!”
三十秒。
平時只是呼吸幾次的時間。
但在這一刻。
在那種足以把原子都碾碎的恐怖壓力下。
這三十秒。
就是永恆。
“聽到了嗎?!”
陸玄按下通訊器。
對著外面的鐵御大吼。
“鐵御!!”
“三十秒!!”
“給我頂住三十秒!!”
通訊器裡。
沒有回應。
只有那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的聲音。
“咔嚓……”
光盾之下。
鐵御跪在地上。
他的雙臂已經徹底石化,和地面融為了一體。
但那道毀滅光束的壓力太大了。
大到連“大地”都承受不住。
“噗……”
鐵御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那血剛出口,就被高溫蒸發成了紅色的霧氣。
他的臉上。
出現了一道裂紋。
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巴。
那是身體崩潰的徵兆。
“頂……頂你大爺……”
鐵御的聲音。
斷斷續續地傳來。
帶著一絲虛弱的笑意。
“老闆……”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這可是……殲星炮啊……”
“少廢話!!”
陸玄紅著眼睛。
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個正在崩解的身影。
“別死!!”
“這是命令!!”
“只要你不死!!”
“回去我把那瓶珍藏了五十年的茅臺給你!!”
“呵……”
鐵御慘笑一聲。
鮮血順著那道裂紋流淌下來。
染紅了他那雙已經變成岩石的眼睛。
“茅臺啊……”
“那可是……好東西……”
“為了那口酒……”
鐵御猛地吸了一口氣。
原本已經彎曲的脊樑。
再次挺直。
“給老子……”
“起!!!!”
轟…………!!!
大地再次震顫。
無數道土黃色的源質光流,順著他的雙腿,瘋狂地湧入那面瀕臨破碎的光盾。
那是他在燃燒生命。
他在透支未來。
甚至。
他在透支靈魂。
“十秒!!”
星火冰冷的倒計時響起。
每一秒。
都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滋滋滋……”
光盾越來越薄。
那種恐怖的高溫,已經穿透了護盾,讓飛船的外殼開始泛紅。
“警報!!”
“機艙溫度過高!!”
“電路系統受損!!”
“撐住啊!!”
錢多多抱著腦袋縮在角落裡。
哭得稀里嘩啦。
“鐵御大哥!!”
“你撐住!!”
“回去我給你買個島!!”
“給你買一百個老婆!!”
“滾……”
鐵御罵了一句。
聲音已經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他的身體。
正在崩裂。
一塊塊岩石般的面板剝落,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金色的光芒。
那是身體徹底能量化的前兆。
一旦完全能量化。
他就真的……
回不來了。
“二十秒!!”
老陳頭大吼。
“動力爐重啟!!”
“能量注入!!”
“點火程式就緒!!”
“快啊!!!”
陸玄的手指把控制檯的邊緣都捏碎了。
他看著螢幕。
看著那個在光束下搖搖欲墜的身影。
心如刀絞。
那是他的兄弟。
是從死人堆裡把他背出來的兄弟。
“啊啊啊啊啊!!!!”
鐵御突然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咆哮。
那是極限。
真正的極限。
他的雙臂。
斷了。
被那恐怖的壓力硬生生地壓斷了。
光盾瞬間暗淡。
毀滅的光束。
距離飛船隻剩下不到十米。
“頂不住了……”
鐵御的意識開始模糊。
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黑白色。
只有那道光。
越來越亮。
要死了嗎?
就這樣死了嗎?
也好。
反正老婆孩子都睡了。
我也累了。
睡一覺……
也不錯。
就在這時。
“嗡…………”
一聲引擎的轟鳴聲響起。
那是天籟。
那是希望。
“修好了!!!”
老陳頭一巴掌拍在啟動鍵上。
整個人虛脫地癱在椅子上。
“引擎並聯完成!!”
“動力輸出120%!!”
“可以飛了!!”
“鐵御!!!”
陸玄猛地撲到通訊器前。
用盡全身力氣怒吼。
“上船!!!”
“快上船!!!”
“我們走!!!”
光盾下。
鐵御渾濁的眼睛動了動。
他聽到了。
那是老闆的聲音。
那是戰友的呼喚。
“走……?”
鐵御艱難地抬起頭。
看了一眼身後那艘正在噴吐著白金火焰的飛船。
看了一眼那個正在緩緩開啟的艙門。
那是生路。
只要他現在收起護盾。
只要他往後一跳。
就能抓住那隻伸出來的機械臂。
就能活下去。
但是。
他不能。
因為他知道。
只要這面盾牌一撤。
那道光束就會在秒內。
把飛船。
把陸玄。
把所有人。
全部氣化。
飛船起飛需要時間。
脫離引力鎖需要時間。
而這段時間。
必須有人……
來填。
“老闆。”
鐵御的聲音。
突然變得無比清晰。
沒有了痛苦。
沒有了掙扎。
只有一種……
看透生死的平靜。
“酒……”
“先存著。”
“等我醒了……”
“再喝。”
陸玄愣住了。
一種巨大的恐慌瞬間淹沒了他。
“你要幹甚麼?!”
“鐵御!!”
“我不許你做傻事!!”
“給我滾上來!!”
“這是命令!!”
“聽到了沒有!!!”
鐵御沒有回答。
他緩緩地轉過頭。
最後看了一眼那艘飛船。
那張佈滿裂紋的臉上。
露出了一個笑容。
很醜。
很猙獰。
但卻無比燦爛。
“走啊!!!!”
一聲暴喝。
用盡了他最後的一絲力氣。
隨後。
他的身體。
徹底僵硬。
那原本還在流淌的血液,瞬間凝固。
那原本還在跳動的心臟,瞬間停止。
所有的源質。
所有的生命力。
在這一刻。
全部坍縮。
固化。
“咔咔咔咔……”
一陣密集的脆響。
鐵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尊……
石像。
一尊高達十米、通體呈現出暗金色澤的石像。
它保持著那個跪地撐天的姿勢。
雙臂斷裂處,延伸出了兩道巨大的岩石光柱,死死地頂住了那面即將破碎的光盾。
不動。
不搖。
永恆。
“不!!!!!”
陸玄絕望地嘶吼。
他想要衝出去。
想要把那個傻大個拉回來。
“起飛!!!”
老陳頭含著淚。
狠狠地推下了節流閥。
他不能讓鐵御白死。
他不能讓這一船人的命白費。
“轟………………”
“破曉號”發出一聲悲鳴。
巨大的推力瞬間爆發。
飛船像是一支離弦的箭。
沖天而起。
在那一瞬間。
陸玄趴在舷窗上。
死死地盯著下方。
盯著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
光束。
終於貫穿了光盾。
狠狠地轟擊在那尊石像上。
“轟!!!”
石像被淹沒了。
被那毀天滅地的能量吞噬了。
但是。
在那光芒吞噬一切的前一秒。
陸玄看清了。
那尊石像。
沒有碎。
它依然跪在那裡。
像是一顆釘子。
死死地釘在月球的背面。
為他們。
擋住了最後一道……
死光。
“鐵御……”
陸玄的手指抓著玻璃。
指甲斷裂。
鮮血淋漓。
但他感覺不到疼。
他只覺得冷。
徹骨的冷。
“脫離射程!!”
星火的聲音依然冰冷。
但在這個死寂的駕駛艙裡。
卻顯得格外刺耳。
“確認安全。”
“正在進入預定軌道。”
“目標:敵方母艦。”
安全了。
他們活下來了。
用一條命換來的。
“啊啊啊啊啊!!!!”
陸玄跪在地上。
發出了野獸般的嚎哭。
那是他帶出來的兄弟。
那是說好要一起喝酒的兄弟。
就這樣。
變成了一塊石頭。
丟在了那個冰冷的、沒有空氣的月球上。
“哭個屁!!”
老陳頭突然轉過身。
一巴掌扇在陸玄的臉上。
“啪!!”
清脆。
響亮。
陸玄被打懵了。
他抬起頭。
看著老陳頭。
老陳頭的臉上全是淚水。
鬍子都在抖。
但他卻在笑。
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沒死!!”
老陳頭指著螢幕上那個逐漸遠去的月球。
“那是‘磐石變’的最高境界!!”
“自我封印!!”
“只要月球還在!!”
“他就死不了!!”
“只要我們贏了!!”
“只要我們把那幫外星雜種趕走!!”
“我們就能回來!!”
“把他挖出來!!”
“還能接著喝!!”
陸玄愣住了。
眼中的死灰。
慢慢地。
重新燃起了一點火星。
沒死?
還有救?
“真的?”
陸玄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老子甚麼時候騙過你?!”
老陳頭吼道。
“所以!!”
“把你的眼淚給老子憋回去!!”
“現在不是哭喪的時候!!”
“我們要去殺人!!”
“要去把那艘破船給炸了!!”
“給鐵御……”
“報仇!!!”
陸玄深吸了一口氣。
閉上眼睛。
兩行血淚。
順著臉頰滑落。
再睜開時。
眼中的悲傷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
是滔天的殺意。
那是足以凍結宇宙的寒冷。
“好。”
陸玄站起身。
擦乾了臉上的血。
撿起地上的唐刀。
“那就……”
“殺。”
“全速前進。”
“目標。”
“母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