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
無邊無際的黑。
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
沒有痛苦。
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寧靜。
像是沉入了深海的最底端。
“我就這麼死了？”
一個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很輕。
很飄渺。
那是陸玄自己的意識。
在這片虛無中。
他彷彿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從那個廢棄的孤兒院。
到第一次覺醒天賦。
到建立熔爐。
到帶著兄弟們殺出一條血路。
畫面一幕幕閃過。
最後。
定格在那張胖乎乎的臉上。
“老闆！一定要替我們報仇！！”
錢多多的吼聲。
像是驚雷一樣。
炸穿了這片死寂的黑暗。
“不。”
陸玄的意識猛地顫抖了一下。
“我不能死。”
“老子還沒贏！！”
轟！
黑暗的深處。
突然亮起了一點火星。
那是……【萬物熔爐】。
那個一直旋轉在他體內的天賦核心。
此刻。
它並沒有熄滅。
反而因為陸玄的瀕死狀態，因為那股極致的不甘和憤怒。
開始瘋狂地旋轉。
越轉越快。
越轉越快。
直到……變成了一個吞噬一切的漩渦。
“檢測到宿主生命垂危……”
“檢測到毀滅法則入侵……”
“檢測到高維能量殘留……”
那個冰冷的機械音。
那個很久沒有出現的系統提示音。
突然在陸玄的腦海中炸響。
“正在解析毀滅法則……”
“解析失敗。”
“正在嘗試融合……”
“融合素材：【引力奇點】（已解鎖）。”
“融合素材：【貪婪】星紋碎片（已吸收）。”
“融合素材：【暴食】星紋碎片（已吸收）。”
“融合素材：【毀滅】法則殘片（正在捕獲）……”
陸玄的意識體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看到。
那個旋轉的熔爐漩渦中。
無數光點正在匯聚。
原本互相排斥的力量。
原本不可能共存的規則。
在這一刻。
在死亡的壓力下。
竟然奇蹟般地……融為了一體。
咔嚓。
一聲脆響。
彷彿是某種枷鎖被打破了。
“融合成功。”
“天賦【萬物熔爐】進階。”
“解鎖終極許可權。”
“開啟……”
“【因果視界】。”
嗡…………！！！
現實世界。
那道即將吞沒陸玄頭顱的黑色光環。
突然停住了。
不是被擋住。
而是……陸玄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甚麼樣的眼睛啊。
沒有瞳孔。
沒有眼白。
只有無數條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線條。
金色的線。
紅色的線。
黑色的線。
這些線條在瘋狂地流動、編織、重組。
構成了這個世界的真相。
“這是……”
陸玄愣住了。
他看到的不再是議長那張令人作嘔的臉。
也不再是這片灰白色的廢墟。
他看到了“線”。
萬事萬物。
皆有因果。
皆有聯絡。
他看到。
那道恐怖的黑色光環，其實並不是憑空產生的。
它是由無數條黑色的資料流構成的。
而這些資料流的源頭。
連線著議長。
更準確地說。
是連線著議長身下那個虛幻的【星紋王座】。
“原來如此。”
陸玄的聲音變得異常沙啞。
透著一股洞穿一切的冷靜。
他的視線順著那些線條移動。
看向議長。
在他的【因果視界】裡。
議長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神。
而是一個渾身纏滿了線的……傀儡。
是的。
傀儡。
無數條粗大的紅色線條，從虛空中延伸出來，插在議長的背上、頭上、四肢上。
正是這些線條，在源源不斷地輸送著力量。
讓他擁有了改寫規則的能力。
“你不是神。”
陸玄緩緩抬起頭。
儘管只剩下一隻手。
儘管渾身是血。
但他此刻的氣勢，卻變得深不可測。
“你只是個……插著管子的病人。”
議長愣了一下。
他看著陸玄那雙詭異的眼睛。
心裡竟然莫名地湧起一股寒意。
“你在說甚麼胡話？”
“死到臨頭，嚇傻了嗎？”
議長冷哼一聲。
手指猛地向下一壓。
“給我死！！”
嗡！
黑色光環再次啟動。
這一次。
速度更快。
帶著必殺的決心。
“我看清了。”
陸玄沒有躲。
也沒有擋。
他的目光穿透了議長的身體。
穿透了那個虛幻的王座。
看向了更深處。
看向了那條最粗、最亮、連線著王座核心的紅色因果線。
那條線。
一直向下延伸。
穿透了地表。
穿透了岩層。
一直連線到地底深處……
那個巨大的、古老的、散發著幽幽藍光的物體。
那是一塊隕石。
不。
那是一艘飛船的核心動力爐。
是天啟議會所謂“神降”的真正能量源。
“原來是這樣。”
陸玄笑了。
笑得無比燦爛。
“你所有的力量。”
“你所謂的規則。”
“你那不可一世的神威。”
“其實……”
“都是借來的。”
陸玄單手撐地。
猛地站了起來。
那道黑色的光環已經貼到了他的鼻尖。
甚至割斷了他的一縷頭髮。
但他毫不在意。
因為他知道。
只要切斷了那根線。
這一切。
都會煙消雲散。
“借來的東西。”
“遲早……”
“是要還的。”
陸玄舉起僅剩的右手。
並沒有握刀。
而是並指如刀。
對著虛空。
對著議長身後那根看不見的紅色因果線。
輕輕一劃。
“因果……”
“斬斷。”
滋啦！
在陸玄的視野裡。
那根連線著王座與地底核心的粗大紅線。
在他這一指之下。
就像是被燒紅的餐刀切過的黃油。
瞬間……
斷裂。
崩！
一聲彷彿琴絃崩斷的巨響。
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炸開。
議長的臉色。
瞬間僵住了。
他那原本高高舉起、準備落下最後一擊的手。
突然停在了半空。
就像是……
斷了電的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