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散去。
那個巨大的黑色蘑菇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抹平了。
議長站在虛空中。
他那身由資料流構成的面板，此刻出現了一絲紊亂。
胸口的位置，也就是剛才被陸玄強行塞進星紋碎片的地方，出現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空洞。
但也僅僅是一個空洞。
沒有血。
沒有內臟。
只有無數藍色的程式碼在瘋狂跳動，像是一群忙碌的工兵，正在飛速修復著那個傷口。
“這就是你的底牌？”
議長低下頭。
看著腳下的廢墟。
那裡。
陸玄正躺在一個深坑裡。
他的一條腿已經扭曲成了麻花，全身的面板都被爆炸的高溫燒焦了，像是一塊黑炭。
但他還在笑。
“咳咳……”
“炸不死你……”
“噁心你一下……也是好的。”
陸玄用斷刀撐著地面。
那把陪伴了他許久的合金唐刀，此刻只剩下了半截刀身。
他顫顫巍巍地想要站起來。
一次。
兩次。
終於。
他晃晃悠悠地站直了身體。
雖然狼狽。
但那雙眼睛裡的火，卻燒得比任何時候都要旺盛。
“真是一隻……”
議長輕輕嘆了口氣。
他胸口的傷口已經癒合完畢。
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令人厭煩的蟑螂。”
他抬起手。
輕輕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塵。
眼神中最後的一絲戲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絕對的冷漠。
一種看著死物的冷漠。
“我玩膩了。”
議長淡淡地說道。
“本來想留你個全屍，做個標本。”
“但現在看來。”
“你這種東西，還是徹底消失比較好。”
嗡……！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
那個已經融入他體內的【星紋王座】，突然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轟鳴。
不是聲音。
是規則的震動。
整個隕石坑內的空間，瞬間變成了一種詭異的灰白色。
所有的色彩都被剝離了。
所有的聲音都被吞噬了。
“毀滅。”
議長嘴唇輕啟。
吐出了兩個字。
沒有任何特效。
也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道黑色的光環。
以他為中心。
緩緩地。
向四周擴散。
那光環並不快。
甚至可以說很慢。
但陸玄的瞳孔卻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看到了。
那光環所過之處。
空氣消失了。
塵埃消失了。
就連空間本身，都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鉛筆畫一樣。
變成了徹底的虛無。
不是粉碎。
不是氣化。
是消失。
從原子層面，甚至是從概念層面的抹除。
“這是……”
陸玄的頭皮瞬間炸開。
死亡。
前所未有的死亡氣息，像是一盆冰水，從頭淋到腳。
這一刻。
他的直覺在瘋狂尖叫。
那是生物本能對“徹底終結”的恐懼。
“跑！！”
大腦下達了指令。
但身體卻動不了。
那道黑色的光環鎖定了這片區域的所有因果。
逃不掉。
只能抗。
“萬物熔爐！！！”
陸玄嘶吼著。
他不顧一切地榨乾了體內最後一滴源質。
哪怕經脈寸斷。
哪怕靈魂撕裂。
轟！
那層原本已經破碎不堪的銀色領域，再次亮起。
雖然微弱。
雖然搖搖欲墜。
但這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極限。
“給我……”
“擋住啊！！！”
陸玄雙手死死握住斷刀。
對著那道蔓延過來的黑色光環。
狠狠劈下。
滋……！
沒有碰撞聲。
只有一聲輕微的、像是雪花落在火炭上的聲音。
陸玄驚恐地看到。
他的刀氣。
他的領域。
在接觸到那道黑色光環的瞬間。
就像是烈日下的積雪。
瞬間消融。
沒有任何阻礙。
甚至連讓那光環停頓一毫秒都做不到。
“沒用的。”
議長的聲音高高在上。
彷彿來自另一個維度。
“這是最高許可權。”
“是‘無’的法則。”
“凡人的力量，在它面前，連塵埃都算不上。”
光環逼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陸玄想要後退。
但他發現自己的雙腳已經被那股灰白色的死寂氣息定在了原地。
“該死……”
陸玄咬著牙。
眼睜睜地看著那道黑色的死線，掃過了他手中的斷刀。
啪嗒。
那把合金唐刀。
那把斬殺過無數強敵的利刃。
剩下的半截刀身。
憑空消失了。
切口平滑如鏡。
緊接著。
是他的左手。
陸玄下意識地想要縮回手。
但還是慢了一瞬。
僅僅是一瞬。
那道黑色的光環，輕輕擦過了他的左臂。
沒有痛感。
起初的一瞬間，甚至沒有任何感覺。
陸玄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左肩。
那裡。
空空如也。
整條左臂。
連同袖子，連同面板，連同骨骼。
就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直接……沒了。
一秒鐘後。
神經訊號終於傳到了大腦。
“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
從陸玄的喉嚨裡爆發出來。
那是靈魂被撕裂的劇痛。
是被硬生生挖去一部分存在的恐怖。
噗通。
陸玄再也支撐不住。
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鮮血像噴泉一樣從左肩的斷口處噴湧而出。
染紅了腳下的灰白色土地。
“哦？”
議長看著跪在地上的陸玄。
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竟然只丟了一條手臂？”
“運氣不錯。”
他緩緩抬起手。
那道黑色的光環停了下來。
懸浮在陸玄身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只要再往前推一米。
陸玄整個人。
就會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現在。”
議長飄到了陸玄面前。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
看著他渾身顫抖。
看著他臉色慘白。
看著他像一條死狗一樣趴在地上喘息。
“感覺如何？”
議長微笑著問道。
“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消失。”
“是不是很絕望？”
陸玄沒有說話。
他疼得說不出話來。
冷汗混合著鮮血，糊住了他的眼睛。
視線越來越模糊。
意識開始渙散。
生命值……
10%。
這是系統的警告。
也是死神的倒計時。
“結束了。”
議長搖了搖頭。
似乎對這種單方面的虐殺失去了興趣。
“作為凡人。”
“你能逼我動用王座許可權。”
“足以自傲了。”
他抬起手指。
對著那道黑色的光環。
輕輕一點。
“去吧。”
“歸於虛無。”
嗡。
黑色的光環再次震動。
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
緩緩地。
堅定地。
朝著陸玄的頭顱。
壓了過去。
陸玄抬起頭。
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黑線。
看著那個彷彿黑洞一般的深淵。
他想動。
想反抗。
但身體已經徹底罷工了。
源質枯竭。
肉體殘缺。
這就是……結局嗎？
陸玄的嘴角。
扯出了一抹苦澀的弧度。
老子……
真的盡力了啊。
黑光臨體。
世界。
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