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還在下。
像是一場永遠洗不淨罪惡的瀑布，瘋狂沖刷著這艘鋼鐵巨獸的甲板。
“自由女神”號航母。
這座曾經象徵著海上絕對霸權的移動堡壘，此刻卻像是一座死寂的墳墓。
電力系統全毀。
只有應急燈那慘紅色的光芒，在走廊裡忽明忽暗地閃爍，映照出一張張驚恐到扭曲的臉。
“攔住他！！”
“開火！該死的，手動開火！”
走廊盡頭，一名美軍少校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他手裡的突擊步槍瘋狂顫抖，對著那個從黑暗中緩緩走來的身影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噠——！
火舌噴吐。
子彈在狹窄的通道里呼嘯。
然而。
那個身影連躲都沒躲。
陸玄穿著那件已經被雨水浸透的風衣，腳步聲很輕，卻像是踩在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叮叮噹噹。
那些射向他的子彈，在距離他身體還有三寸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空氣牆。
然後。
失去了所有的動能，無力地墜落在地。
清脆的金屬落地聲，在死寂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刺耳。
陸玄停下腳步。
微微抬頭。
那雙漆黑的眸子，隔著還在冒煙的槍口，看著那個已經嚇癱的少校。
“十分鐘。”
陸玄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塊並不存在的表，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閒聊。
“你們的特種戰隊，堅持了十分鐘。”
“比我想象的，還要弱一點。”
少校的瞳孔猛地收縮。
特種戰隊？
那可是“齒輪”帶領的改造人小隊！是天啟議會的王牌！
十分鐘？
全滅了？
“你……你這個惡魔……”
少校哆嗦著，想要換彈夾，但手指已經僵硬得不聽使喚。
陸玄沒有理會他。
他只是輕輕抬起手，對著擋在面前的那兩扇厚重的防爆隔離門，做了一個“推”的動作。
轟——！
那兩扇足以抵擋火箭彈轟擊的合金門，就像是兩張薄紙，瞬間向內凹陷、扭曲、崩飛。
巨大的氣浪將少校和十幾名士兵直接拍在了牆上，鮮血狂噴。
陸玄跨過滿地的狼藉。
走進了這條通往指揮室的最後通道。
……
指揮室。
傑克上將死死抓著指揮台的邊緣，指節發白。
透過面前那扇巨大的單向防彈玻璃，他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的走廊。
看到那個黑色的身影，一步步逼近。
就像是死神在敲門。
“上將！撤離吧！”
副官衝過來，拽著傑克的手臂，聲音裡帶著哭腔。
“直升機已經在後甲板待命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走？”
傑克上將猛地甩開副官的手。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領帶，臉上露出一抹慘笑。
“往哪走？”
“整支艦隊都癱瘓了。”
“我計程車兵都在看著我。”
“我是美聯邦的上將！不是逃兵！”
他轉過身，從腰間拔出那把鍍金的沙漠之鷹手槍。
咔嚓。
上膛。
槍口對準了那扇防彈玻璃。
也就是對準了玻璃後面，那個已經停下腳步的男人。
陸玄。
兩人之間，只隔著這一層特種玻璃。
陸玄站在走廊的陰影裡。
傑克站在應急燈的紅光下。
四目相對。
沒有聲音。
但那種恐怖的壓迫感，讓指揮室裡的氧氣彷彿都被抽乾了。
陸玄看著傑克。
看著這個曾經在電視上叫囂著要審判他的傲慢將軍。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抬起手。
食指。
輕輕點在了玻璃上。
“你以為。”
陸玄的聲音不大，卻彷彿直接在傑克的腦海中響起。
“這層玻璃，能保住你的命？”
傑克的手在顫抖。
那是生理性的恐懼，根本無法控制。
“陸玄！”
傑克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吼道。
“這裡是美聯邦領土！你這是戰爭行為！”
“你敢動我，議會不會放過你！全世界都不會放過你！”
陸玄笑了。
笑得有些輕蔑。
“議會？”
“全世界？”
指尖，微微發力。
咔。
一聲輕微的脆響。
那扇號稱能抵擋穿甲彈的特種防彈玻璃，以陸玄的指尖為中心，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不……不！！”
傑克驚恐地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大口徑子彈轟擊在玻璃上。
但這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嘩啦——！
整面玻璃牆，轟然粉碎。
無數晶瑩的碎片在空中飛舞，像是一場致命的雨。
陸玄邁步。
踏入指揮室。
“開槍！殺了他！！”
傑克一邊後退，一邊瘋狂地扣動扳機，直到撞針發出空擊的咔咔聲。
其他的參謀和警衛也紛紛拔槍。
但就在他們抬手的瞬間。
嗡——！
一股恐怖的重力場，瞬間降臨。
噗通！噗通！噗通！
指揮室裡，除了傑克之外，所有人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按在了地上。
膝蓋碎裂。
臉貼著地板。
連手指頭都動彈不得。
只剩下傑克一個人，孤零零地站著。
不是陸玄放過了他。
而是陸玄想讓他看著。
陸玄走到指揮台前。
隨手拿起那根掉在地上的雪茄，放在鼻尖聞了聞。
“古巴貨。”
“挺會享受。”
他轉過身，看著已經退到牆角的傑克。
“你剛才說，議會不會放過我？”
傑克靠著牆，大口喘著粗氣，眼神渙散。
“你……你想怎麼樣？”
“殺了我吧。”
“給我個痛快。”
“殺你？”
陸玄搖了搖頭。
他走到破碎的窗前，指著外面漆黑的海面。
暴雨中。
海浪翻滾。
隱約可見，海面上漂浮著幾十具殘缺不全的軀體。
那是剛才被陸玄隨手扔下去的“齒輪”小隊，還有那些試圖阻攔他的改造戰士。
“看下面。”
陸玄淡淡說道。
傑克下意識地探頭看去。
下一秒。
他的瞳孔劇烈震顫，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海面上。
原本漆黑的海水，此刻已經翻起了白浪。
那是……鯊魚。
成群結隊的鯊魚。
它們被濃烈的血腥味吸引而來，正在瘋狂地撕咬著那些漂浮的屍體。
即便是改造人的合金骨骼，在這些海洋霸主的利齒下，也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一場真正的盛宴。
“嘔……”
傑克捂著嘴，乾嘔出聲。
“你……你把他們……”
“他們是戰士。”
陸玄轉過身，背對著那血腥的一幕。
“既然上了戰場，就要做好變成魚食的準備。”
“至於你。”
陸玄走到傑克面前。
伸出手。
輕輕拍了拍傑克那張慘白且滿是冷汗的臉。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慰一個老朋友。
“我不殺你。”
傑克一愣。
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的希冀。
“真……真的？”
“當然。”
陸玄微笑著。
但那笑容，比外面的暴雨還要冷。
“殺了你，誰去幫我傳話呢？”
傑克嚥了口唾沫。
“傳……傳甚麼話？”
陸玄湊近傑克的耳邊。
聲音低沉，如魔鬼的低語。
“回去告訴那個所謂的議長。”
“告訴天啟議會。”
“今天這一場，只是利息。”
“既然他們想玩。”
“那我陸玄，就陪他們玩到底。”
說完。
陸玄直起身。
沒有再看傑克一眼。
他轉身走向那扇破碎的落地窗。
狂風灌入，吹得他的衣襬獵獵作響。
窗外。
一道刺目的藍光劃破夜空。
“熔爐號”那龐大猙獰的身影，懸停在指揮塔外側。
艙門大開。
小飛、鐵御、凰綾站在艙門口，對著陸玄伸出了手。
陸玄縱身一躍。
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轟——！
戰機引擎轟鳴，噴射出藍色的尾焰。
氣浪將指揮室裡的一切檔案吹得漫天飛舞。
傑克癱軟在地。
看著那架揚長而去的黑色戰機。
聽著窗外鯊魚撕咬屍體的聲音。
他知道。
從今天起。
這個世界，變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