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局總部,地下三層,特殊審訊室。
這裡沒有窗戶。
只有慘白的無影燈,將冰冷的合金牆壁照得纖毫畢現。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某種微弱源質抑制劑的味道,冰冷,沉悶,壓抑。
房間中央,一把特製的、鐫刻著封印符文的合金椅子,固定在地面上。
審判官就被禁錮在這把椅子上。
特製的源質鐐銬鎖住了他的手腕、腳踝,甚至脖頸。鐐銬內部探出的細微探針刺入面板,持續注入著抑制源質活性和精神力的藥劑。
他身上的破爛軍裝已經被換下,穿著一套灰色的囚服。
頭髮被粗暴地剪短,露出那張蒼白、憔悴、眼窩深陷的臉。
曾經那雙陰鷙、瘋狂、充滿野心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空洞的死灰,以及……一絲極深處尚未完全熄滅的、扭曲的怨毒。
他低著頭,一動不動,彷彿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軀殼。
咔嚓。
審訊室的合金門無聲滑開。
腳步聲響起。
不疾不徐,穩定而清晰。
審判官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但他沒有抬頭。
直到那雙黑色的戰術靴,停在了他面前一步之遙的地方。
審判官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他看到了陸玄。
依舊是一身黑色的風衣,但換了一件新的,乾淨,筆挺。
臉上的血跡汙漬已經清洗乾淨,露出那張年輕卻線條冷硬的面容。
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眉宇間帶著未完全消退的疲憊。
但那雙眼睛……
深邃,平靜,如同不見底的寒潭,倒映著審判官此刻狼狽不堪的身影。
沒有憤怒,沒有嘲諷,甚至沒有勝利者的得意。
只有一種……純粹的、冰冷的審視。
像是在看一件亟待處理的垃圾。
“陸……玄……”
審判官的喉嚨裡,發出如同砂紙摩擦般乾澀嘶啞的聲音。
他扯動嘴角,想露出一個慣有的、陰冷的笑容,但肌肉僵硬,只形成了一個扭曲難看的弧度。
“來看我的……笑話?”
他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味道。
“成王敗寇……我認了。”
“但你……別得意太早。”
審判官抬起那雙被鐐銬鎖死的手,艱難地指向陸玄,手指因為用力而顫抖。
“我背後……還有人!”
“你動了蒼龍世家……動了激進派……動了那麼多人的利益!”
“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你今天怎麼對我……將來……就會有人怎麼對你!”
他的聲音漸漸拔高,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瘋狂與色厲內荏。
彷彿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試圖用那虛無縹緲的“背後勢力”,來嚇退眼前這個如同魔神般的男人。
陸玄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執掌生殺大權、一句話就能決定無數人命運的“審判官”。
看著他現在這副歇斯底里、如同喪家之犬般的模樣。
看了足足十秒鐘。
然後。
陸玄開口了。
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說完了?”
審判官的話戛然而止。
他張著嘴,看著陸玄那雙平靜到可怕的眼睛,一股莫名的寒意,突然從尾椎骨竄起,瞬間蔓延全身。
陸玄沒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
他緩緩抬起右手。
五指張開,掌心向下,懸停在審判官頭頂上方約三十公分的位置。
沒有光芒綻放。
沒有能量波動。
甚至沒有任何起手式。
但就在陸玄手掌懸停的瞬間
嗡!!!
一股無形無質、卻彷彿直達靈魂最深處的恐怖“吸力”,猛地從陸玄掌心爆發!
不是針對肉體!
而是直接作用在……審判官體內那已經沉寂、被藥劑抑制的……
特性本源!
“呃啊!!!”
審判官猛地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
他整個人如同被投入了滾油之中,劇烈地抽搐、掙扎起來!
鐐銬與合金椅子碰撞,發出哐當哐當的巨響!
他感覺到,自己體內那數十年苦修、歷經無數次生死搏殺才覺醒和強化的特性因子……
正在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更高層次的力量,蠻橫地……剝離!
撕扯!
抽取!
【天賦熔爐】提取模式,全功率!
陸玄的眼神冰冷如鐵。
他沒有直接殺死審判官。
死,太便宜了。
對於這種將權力視為一切、將他人生命視為草芥、甚至不惜勾結外敵、獻祭同胞來滿足自己野心的瘋子……
死亡,是一種解脫。
他要的,不是解脫。
是……懲罰。
是……贖罪。
是……讓他活著,親眼看著自己失去一切,看著自己淪為比螻蟻還不如的廢物,看著自己曾經蔑視、踐踏的一切,如何在他眼前建立起新的秩序!
“第一個。”
陸玄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刀鋒,切割著審判官的靈魂。
“【精神震懾】,精英級,源自第三次深淵清剿戰功勳兌換。”
隨著他的話語,一點微弱的、灰白色的光芒,如同被剝離的螢火蟲,顫抖著從審判官眉心滲出,掙扎著,卻被無形的力量強行抽離,沒入陸玄掌心,消失不見。
審判官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神中的怨毒和瘋狂,瞬間黯淡了一分,多了一絲茫然和……虛弱。
“第二個。”
“【體能強化】(中級),稀有級,家族遺傳特性,經三次藥劑強化。”
又一點淡金色的光點,從審判官心臟位置被強行扯出,沒入陸玄掌心。
審判官的面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變得鬆弛、灰敗。肌肉的輪廓迅速消減,整個人彷彿瞬間蒼老了二十歲。
“第三個。”
“【精密計算】(輔助),精良級,後天植入式特性晶片,連結第九局戰術資料庫。”
這一次,是一點冰冷的、帶著金屬質感的藍光,從審判官後頸處一個微小的疤痕位置被抽出。
審判官眼中的最後一絲理智和計算的光芒,徹底熄滅。眼神變得呆滯、渙散。
“第四個……”
陸玄的聲音,如同死神的記賬簿,一條條,一項項,清晰地將審判官賴以生存、引以為傲的所有特性,全部剝離。
每剝離一項,審判官的氣息就衰弱一截。
他的身體如同漏氣的皮球,迅速乾癟下去。
面板佈滿皺紋和老年斑。
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花白、脫落。
牙齒鬆動,嘴角流下渾濁的口水。
曾經那雙陰鷙銳利的眼睛,此刻渾濁不堪,如同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翳。
掙扎的力氣越來越小。
慘叫變成了無意識的呻吟。
最終。
當最後一點象徵著【基礎源質感應】的、幾乎微不可查的白色光點被抽離時。
審判官徹底癱軟在了合金椅子上。
像一攤爛泥。
一攤失去了所有力量、所有特性、所有精神支撐的……
真正的廢人。
他甚至無法維持坐姿,脖子無力地歪向一邊,口水順著嘴角流淌,滴落在囚服上。
眼神空洞,望著天花板,沒有任何焦距。
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除了還有心跳,還活著,他與一具屍體……已無太大區別。
陸玄緩緩收回手。
掌心七彩的光芒一閃而逝。
他低頭,看著椅子上這攤“爛泥”。
看著這個曾經叱吒風雲、一念可決千萬人生死的“審判官”。
現在,他連一個最普通的、未經任何強化的老人都不如。
至少普通老人還有完整的思維,還有基本的生活能力。
而審判官……
他連控制自己口水的能力,都快要失去了。
陸玄轉身。
不再多看審判官一眼。
彷彿剛剛只是隨手清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他走向審訊室門口。
在即將踏出門口時,腳步微微一頓。
沒有回頭。
只有冰冷的聲音,清晰地傳回,在空曠的審訊室裡迴盪:
“死,太便宜你了。”
“我要你活著。”
“睜大眼睛,好好看著。”
“看著熔爐……”
“如何建立新的秩序。”
話音落落。
合金門無聲滑上,隔絕了內外。
審訊室內,只剩下慘白的燈光,冰冷的牆壁,以及……
椅子上,那攤發出微弱嗬嗬聲、眼神空洞望著天花板、彷彿已經失去所有感知的……
“廢人”。
與此同時。
第九局總部,局長辦公室。
磐石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透過最高保密線路傳送過來的、還帶著加密印記的檔案。
他仔細地閱讀著上面的每一個字。
良久。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面沙發上的陸玄。
眼神複雜。
有感慨,有欣慰,有鄭重,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最高層的嘉獎令……”
磐石將檔案輕輕放在桌上,推向前。
“已經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