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銀白色的傳送光芒,在燕京第九局總部大樓頂層天台,劇烈閃爍,然後驟然收斂。
光芒散去。
一道身影踉蹌出現,半跪在地。
黑色風衣殘破不堪,沾滿了乾涸的血跡、焦黑的塵土以及各種難以形容的汙漬。
銀白色的奇異紋路早已從面板表面隱去,只留下一身觸目驚心的傷口和近乎透支的蒼白臉色。
陸玄。
他單手撐地,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口斷裂後勉強癒合的肋骨,傳來鑽心的疼痛。
大腦因為精神力的過度透支而陣陣刺痛、眩暈。
體內源質近乎枯竭,剛剛融合的【引力奇點】規則還在隱隱躁動,帶來冰冷的沉重感。
從華山之巔強行啟動殘餘的傳送能量返回,幾乎榨乾了他最後一絲力氣。
他勉強抬起頭。
視線有些模糊。
但依舊能看清……
天台上,站滿了人。
黑壓壓的一片。
最前面,是鐵御那如同鐵塔般巍峨的身影,他身上的金色光芒尚未完全散去,臉上還殘留著血汙和疲憊,但那雙虎目,此刻正死死盯著突然出現的陸玄,裡面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緒激動?慶幸?後怕?
凰綾就站在鐵御身邊,她身上的暗紅色作戰服幾乎被鮮血浸透,左臂不自然地垂著,似乎受了不輕的傷。但此刻,她完全顧不上這些,只是睜大了那雙漂亮卻通紅的眼睛,看著半跪在地、狼狽不堪的陸玄,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小飛、老陳頭、阿影……熔爐的核心成員,幾乎全都在。
他們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臉上寫滿了疲憊,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陸玄身上。
不僅僅是他們。
天台的邊緣,樓梯口,甚至更遠處相連的建築屋頂……
站滿了更多的人。
有身穿第九局制服的特性者和特工。
有穿著各色服裝、明顯來自不同勢力或家族的探子。
甚至還有不少穿著普通、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表情的……民眾?
他們是怎麼上來的?誰放他們上來的?
陸玄模糊的思緒轉動了一下,但隨即被更強烈的疲憊感淹沒。
不重要了。
他看到了。
看到了這些人眼中,那毫不掩飾的……
激動。
崇敬。
以及……劫後餘生的狂喜。
“老大!!!”
一聲帶著哭腔的嘶喊,打破了短暫的死寂。
凰綾終於動了。
她像一隻歸巢的雨燕,不管不顧地衝了過來,甚至在半路差點因為腿軟而摔倒。
她撲到陸玄面前,雙手顫抖著,似乎想扶他,又怕碰到他的傷口,最終只是死死抓住了他殘破風衣的一角。
“你……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
她語無倫次,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滾落,混合著臉上的血汙和灰塵,衝出一道道狼狽的痕跡。
這個平日裡驕傲如火、殺伐果斷的戰鬥部長,此刻哭得像個迷路後終於找到家的孩子。
陸玄看著她,銀白色的眼眸早已恢復正常,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絲極淡的……溫和。
他想抬手拍拍她的頭,卻發現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欠奉。
只能微微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極其難看、卻無比真實的笑容。
“嗯……回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風箱。
這時,鐵御也大步走了過來。
他沒有像凰綾那樣情緒外露,但那雙微微發紅的眼眶,和緊握到骨節發白的拳頭,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蹲下身,伸出那雙蒲扇般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扶住陸玄的肩膀和手臂。
“老闆,別動。”
鐵御的聲音低沉而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扶你起來。”
陸玄沒有拒絕,藉著鐵御的力量,緩緩站直了身體。
雖然依舊虛弱,雖然遍體鱗傷。
但當他站直的那一刻。
當他重新挺直那似乎能扛起整片天空的脊樑時。
整個天台,乃至更遠處那些翹首以盼的人群……
瞬間!
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如同海嘯般的……
歡呼!!!
“陸玄!陸玄!陸玄!!!”
“熔爐!熔爐!熔爐!!!”
“英雄!英雄!!!”
聲浪滾滾,直衝雲霄!
人們揮舞著手臂,熱淚盈眶,聲嘶力竭地呼喊著同一個名字。
那聲音裡,有感激,有崇拜,有狂熱,更有一種劫後餘生、將全部希望寄託於一人的……宣洩!
他們或許不知道華山之巔具體發生了甚麼。
但他們看到了燕京上空血雲的消散。
看到了陽光重新灑落大地。
看到了那些猙獰恐怖的怪物在失去能量支撐後化為飛灰。
看到了這座差點淪陷的城市,重新回到了生者的手中。
而這一切的改變……
都源於眼前這個剛剛傳送回來、一身是傷、卻依舊如同定海神針般站立的男人!
是他!
在所有人絕望時,撕裂護盾,霸氣接管防務!
是他!
在背後黑手切斷能源時,揭露真相,逆轉乾坤!
也是他!
孤身前往華山,斬殺了罪惡的源頭,摧毀了滅世的儀式!
英雄?
不。
是救世主!
是這座城市的……守護神!
歡呼聲經久不息。
連第九局那些素來紀律嚴明的特工,此刻也忍不住跟著高聲吶喊。
磐石局長站在人群稍遠一些的地方,他沒有歡呼,只是靜靜地看著被眾人簇擁在中心、如同君王凱旋般的陸玄。
看著那張年輕卻寫滿了風霜與堅毅的臉。
看著那雙深邃眼眸中,即便疲憊也無法掩蓋的、如同寒星般的銳利與……滄桑。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亂的中山裝。
然後。
抬起右手。
五指併攏,指尖微觸太陽穴。
向著陸玄的方向。
敬了一個標準的、無可挑剔的……
軍禮。
沒有言語。
但這份來自官方最高權力者之一的、無聲的敬意與認可,比任何歡呼都更有分量。
陸玄看到了磐石的軍禮。
他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然後,他抬起手這個簡單的動作似乎都耗盡了他不少力氣。
手掌向下,虛按了按。
沒有用擴音器。
但當他做出這個動作時,那震天的歡呼聲,竟然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撫過,迅速降低,最終歸於一片帶著壓抑激動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他。
等待著他的話語。
陸玄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一張張激動、崇敬、期盼的面孔。
掃過鐵御、凰綾、小飛這些生死與共的夥伴。
掃過磐石,以及他身後那些神色複雜的第九局高層。
最後。
他的目光,越過了人群。
落在了天台角落。
那裡。
幾名全副武裝、神情冷峻的熔爐戰鬥部成員,正押解著幾個人。
為首的那個,身穿破爛的軍裝,雙手被特製的源質鐐銬反鎖在身後,頭髮散亂,臉色灰敗,眼神空洞呆滯,彷彿失去了靈魂。
審判官。
以及幾名同樣被控制的激進派核心高層。
他們像一堆垃圾,被隨意地丟在角落,與這滿場的歡慶與榮耀,格格不入。
陸玄看著審判官。
看著這個曾幾何時高高在上、視人命如草芥、在背後捅刀子、幾乎葬送整座城市的……
罪魁禍首之一。
他的眼神,很平靜。
沒有任何仇恨,沒有任何憤怒。
只有一種……看待垃圾般的冰冷與漠然。
然後。
他收回目光。
再次看向面前黑壓壓的人群。
用那沙啞卻清晰無比的聲音,緩緩說道:
“各位。”
“感謝你們的支援。”
“燕京……守住了。”
簡單的兩句話。
卻讓所有人的眼眶再次發熱。
是啊……守住了。
這座差點變成血色祭壇的城市,守住了。
他們的家,守住了。
陸玄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積蓄力氣,也彷彿在斟酌詞句。
“但是……”
他話鋒一轉。
聲音依舊平靜,卻讓整個天台的氣氛,瞬間從歡慶的餘溫,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陸玄的目光,再次轉向角落。
看向審判官那堆“垃圾”。
他的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扯了一下。
那不是笑。
是一種……宣告。
“還沒結束。”
陸玄的聲音,如同寒冰刮過鋼鐵。
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還有……”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落在審判官灰敗的臉上。
一字一頓。
“垃圾要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