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虛幻的人形輪廓,在血色湖心上空的能量風暴中,緩緩凝實。
它沒有五官。
或者說,它的面容被一層流動的、如同水銀般的光暈覆蓋,模糊不清。
只能隱約看出一個人類的輪廓。
身高約一米八,修長。
身上,似乎披著一件式樣古老、線條繁複的暗紅色長袍虛影。
長袍的衣襬無風自動,在血色的能量風暴中輕輕搖曳。
它只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沒有動作。
沒有說話。
但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源自生命層次本身的恐怖威壓,卻如同實質的海嘯,以它為中心,轟然向四周擴散!
嗡
空氣在震顫。
距離湖心幾公里外的山脊上,熔爐眾人齊齊色變。
鐵御悶哼一聲,幾乎是本能地向前半步,身上泛起微弱的金色光暈,【絕對壁壘】的被動防禦自行激發,才勉強抵消了那股跨越空間傳遞而來的壓迫感。
凰綾手中的斬艦刀發出低鳴,火焰不受控制地從刀身上竄起。
小飛臉色發白,腿肚子都在打顫。
老陳頭更是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被阿影從陰影中伸手扶住。
“那……那是甚麼東西……”
老陳頭聲音發顫。
“不是實體。”
陸玄的聲音響起,冷靜得有些可怕。
他的雙眼死死盯著那道紅袍人影,【本源視界】全開。
“是投影。”
“能量高度凝聚,摻雜了某種……信仰或者意志的遠端投射。”
“雖然只是投影,但能量層級……”
陸玄頓了頓。
“王者境。”
這三個字,讓所有人心臟都是一緊。
王者境。
哪怕只是個投影。
也足以碾壓在場除了陸玄之外的所有人。
就在這時。
湖心上空,那道紅袍投影,動了。
它緩緩抬起一隻由光暈構成的手臂。
然後。
輕輕拍了拍手掌。
啪。
啪。
啪。
三聲清脆的掌聲。
明明隔著幾公里的距離,卻清晰地響在每個人的耳邊,彷彿就在身旁。
同時。
一個溫和、悅耳、甚至帶著幾分磁性,卻又透著一股非人般空洞與漠然的男性嗓音,直接在所有人心底響起:
“精彩。”
“實在是精彩。”
那聲音裡,竟然真的帶著幾分欣賞的意味。
“收割者……陸玄。”
紅袍投影“轉”過身它沒有明確的轉身動作,只是面向了陸玄所在的山脊方向。
那模糊的面容上,兩點如同星辰般冰冷深邃的“目光”,跨越空間,直接落在了陸玄身上。
被那目光鎖定的瞬間,陸玄感覺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
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彷彿要將他碾碎。
但他挺直了脊樑。
黑色的風衣在王者級的威壓下獵獵作響,他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只是平靜地,回視著那道目光。
“沒想到,我一個小小的‘誘餌’,竟然釣出了你這樣一條……意想不到的大魚。”
紅袍投影的聲音繼續響起,不急不緩。
“博士那個廢物,輸得不冤。”
“他只會擺弄那些骯髒的血肉和病毒。”
“而你……”
投影的“目光”掃過下方那片被鮮血染紅的湖面,掃過那些天啟議會伏兵炸裂後殘留的能量餘燼。
“懂得利用規則,修改規則,甚至……”
“讓規則為你所用。”
“有趣。”
“你比博士,有趣太多了。”
它的語氣,就像是在評價一件新奇的玩具。
沒有因為手下全滅而憤怒。
沒有因為計劃被破壞而氣急敗壞。
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純粹的……興趣。
陸玄沒有說話。
他只是默默調整著呼吸,體內源質緩緩流轉,對抗著那股無處不在的威壓。
同時,大腦在瘋狂運轉。
投影。
王者級。
主教。
天啟議會真正的高層。
他之前的猜測沒錯。
長白山這一切,果然只是更大棋盤上的一步棋。
“不必緊張,收割者。”
紅袍投影似乎看穿了他的戒備,語氣依舊溫和。
“我這次來,不是與你為敵。”
“相反,我很欣賞你。”
“你的能力,你的膽識,你的……不擇手段。”
“與我們,其實是同類。”
投影緩緩抬起另一隻手。
它虛指下方那片血湖。
“你看,這些所謂的‘信徒’,這些‘清道夫’。”
“他們死了,也就死了。”
“就像用完的柴薪,燒完了,灰燼便毫無價值。”
“他們的犧牲,如果能換來更有價值的‘果實’,那便是他們的榮耀。”
它的聲音裡,透著一種近乎神性的、對生命的漠視。
“而你,陸玄。”
“你讓我看到了……新的可能。”
投影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陸玄臉上。
那目光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清晰的、名為“興趣”的情緒。
“加入我們。”
“天啟議會,需要你這樣的‘新血’。”
“神降之後的新世界,將不再有腐朽的規則,不再有無謂的束縛。”
“力量,知識,真理……甚至是‘神’的權柄,都將向真正的‘適格者’敞開。”
“你,有這個資格。”
它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充滿了誘惑。
陸玄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嘲諷。
“然後呢?”
“像下面那些‘柴薪’一樣,被用完就燒掉?”
紅袍投影輕輕搖頭。
“不。”
“你和他們不同。”
“你是‘熔爐’。”
“你能融合,能創造,能……進化。”
“你會成為我們中的一員。”
“成為新世界的……‘基石’。”
陸玄笑了。
笑得很冷。
“聽起來不錯。”
“可惜……”
他緩緩抬起頭,直視那道投影。
“我這個人,習慣自己當老闆。”
“不喜歡給人當狗。”
“尤其是……”
他的眼神驟然轉厲。
“給一群藏頭露尾、拿人命當柴火燒的瘋子當狗。”
山脊上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紅袍投影沉默了。
幾秒鐘後。
它忽然也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讓所有人心裡發毛。
“很好。”
“有傲骨。”
“我更喜歡了。”
它沒有生氣。
反而像是發現了更值得期待的“玩具”。
“不過,陸玄。”
投影緩緩收斂了笑意。
它的聲音,重新變得空洞而漠然。
“欣賞歸欣賞。”
“遊戲,還要繼續。”
它抬起手。
那由光暈構成的手指,輕輕點向一個方向。
東方。
燕京的方向。
“這裡的能量,這些鮮血,這些小小的騷動……”
“都只是開胃菜。”
“是餐前用來活躍氣氛的……一點小把戲。”
投影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千山萬水,看到了那座繁華的都市。
它的嘴角,勾起一抹妖異而狂熱的弧度。
“真正的主菜……”
“在燕京。”
聲音落下。
如同最終判決。
“神降……”
“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