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安全屋，金屬門在身後無聲地合攏，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窺探。
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硝煙與血腥味，凰綾和一言不發的小飛各自去處理傷口和裝備，整個空間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陸玄沒有片刻停留，徑直走進獨立的通訊室，啟動了最高階別的加密線路。
螢幕上雪花閃爍了片刻，磐石那張沉穩的面孔浮現出來。
“你那邊情況如何？”磐石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但陸玄能捕捉到其中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任務目標已經清除。”陸玄的語氣平鋪直敘，彷彿在彙報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在它的核心控制單元裡，找到了這個。”
他將那枚沾染著汙血、閃爍著微弱紅光的天啟議會晶片，放在了高畫質攝像頭前。
“另外，我被標記了。一種無法用自身能量清除的生物資訊素標記。”
加密線路的另一端，陷入了長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磐石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枚晶片，他臉上的肌肉線條變得無比僵硬，眼神中那份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鎮定，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許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是‘博士’……天啟議會最神秘的核心研究員之一，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陸玄，你惹上了一個天大的麻煩。”
“麻煩是用來解決的。”陸玄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他平靜地迎著磐石的目光，直接切入了主題，“我需要一個能解決麻煩的人。”
磐石眉頭緊鎖：“第九局的情報系統……”
“不夠。”陸玄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官方的力量目標太大，而且行事有太多掣肘。我要找的人，在水面之下。”
他頓了頓，清晰地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幽影市集，我要聯絡上‘千面’。”
“千面”這個名字一出口，磐一向沉穩的呼吸都為之停滯了一瞬。
他再次沉默了，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久，眼神中充滿了劇烈的掙扎與權衡。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磐石的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警告的意味，“千面是幽影市集裡最頂級的‘幽靈’，一個活著的傳說。他，或者說她，從不與任何官方勢力合作。只接最棘手、最離奇的任務，而且開出的價格，高到足以讓一箇中型國家破產。”
“我有他無法拒絕的籌碼。”陸玄的語氣依舊平靜，卻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自信。
這種自信，讓磐石心中翻起了驚濤駭浪。
他深深地看著螢幕裡那個年輕的身影，試圖從對方的表情中找出哪怕一絲的虛張聲勢。
但他失敗了。
陸玄的眼神深邃如淵，彷彿早已洞悉了一切，將所有的變數都牢牢掌控在手中。
最終，磐石像是做出了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的掙扎已經盡數斂去，只剩下決斷。
“我可以給你一個一次性的准入渠道。但你必須記住，從你踏入市集的那一刻起，你的所有行為，都與第九局無關。生死自負。”
“可以。”陸玄乾脆利落地應道。
很快，一個經過多重加密的連結，以及一串由三百六十位無序字元組成的一次性認證金鑰，傳送到了陸玄的終端上。
“祝你好運。”磐石說完，便單方面切斷了通訊。
陸玄沒有浪費時間，他熟練地啟動了多層虛擬代理，經過數十次跳板後，才點開了那個連結。
一個極其簡潔的介面彈了出來。
沒有酷炫的特效，沒有繁雜的廣告，只有一個深邃的黑色背景，以及上面用最古老的綠色程式碼構成的登入框，像極了上個世紀的網路BBS論壇。
這裡，就是傳說中游離於所有規則之外，連第九局都無法徹底滲透的法外之地，幽影市集。
輸入認證金鑰，登入成功。
整個市集的頁面瞬間展現在陸玄眼前。
【情報交易區】、【特性販賣區】、【殺手懸賞區】、【禁忌知識區】……
無數見不得光的交易，在這裡被明碼標價。
從一條足以顛覆某個財閥的商業機密，到一枚剛剛從屍體上挖出來的稀有特性核心，再到刺殺一位他國政要的任務，所有你能想象到的罪惡，在這裡都只是滾動的商品資訊。
陸玄對此視若無睹。
他的滑鼠徑直劃過這些琳琅滿目的區域，最終，點進了那個許可權要求最高，也是最冷清的板塊。
【頂級懸賞】。
他沒有絲毫猶豫，建立了一個新的懸賞任務。
指尖在鍵盤上飛速敲擊，一行行極具衝擊力的文字，出現在了釋出介面上。
【懸賞目標：尋求與“千面”閣下進行一次合作洽談。】
【懸賞發起人：匿名。】
【懸賞報酬：一，一枚史詩級特性核心，【空間穩定】。
二，一個承諾，解決掉“血滴子”組織。
】
資訊確認，釋出。
就在陸玄點選發布按鈕的瞬間，整個幽影市集的後臺，彷彿被投入了一顆深水炸彈，瞬間引爆！
市集那常年平靜，只有寥寥數條懸賞的頂級板塊，突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金色光芒，將這條新發布的懸賞任務置頂。
一瞬間，無數潛伏在市集各個角落，常年一言不發的頂級情報販子、傳說級殺手、以及各大勢力的暗樁，他們腕上的特殊裝置，在同一時間發出了劇烈的震動。
這是最高等級懸賞任務釋出的特殊提醒！
“甚麼情況？頂級懸賞區有動靜了？”
“我的天！快去看！有人懸賞要‘見’千面！”
“瘋了吧？千面是你想見就能見的？誰這麼不開眼，用這種方式挑釁那位‘幽靈之王’？”
然而，當他們看清懸賞報酬的那一刻，所有的質疑與嘲諷，都化作了倒吸涼氣的驚駭與呆滯。
“史……史詩級特性核心？我沒看錯吧？還是極其罕見的【空間穩定】？這玩意兒不是隻存在於理論中嗎？”
“這還不是最離譜的！你們看第二條報酬！解決掉‘血滴子’？那可是新晉崛起，以瘋狂和不死不休聞名的頂尖殺手組織！”
“用一個史詩級特性和一個頂尖殺手組織的覆滅，只為了換一次‘洽談’？這他媽是哪個過江龍在用錢砸人？不，這已經不是砸人了，這是在用核彈炸魚塘啊！”
整個幽影市集的匿名聊天頻道徹底沸騰了，無數潛水萬年的老怪物都被這個聞所未聞的懸賞給驚動了，各種猜測與分析如同潮水般刷屏。
而此時，燕京某處燈火昏暗的地下安全屋內。
一個年輕的女子正坐在梳妝檯前，用一種神乎其技的手法，將一張張薄如蟬翼的仿生面板貼在臉上，她的動作行雲流水，不過片刻，一張屬於七旬老婦的臉龐便已初具雛形。
突然，她手腕上一個看起來像是普通手環的裝置，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震動。
女子動作未停，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手環投射出的光幕。
光幕上，正是陸玄釋出的那條金色懸賞。
當她的目光掃過懸賞報酬那一欄時，那隻正在為“老婦人”描畫眉毛，穩得沒有一絲一毫顫抖的手，第一次停頓了下來。
她的眼中，流露出了一抹濃厚到極致的興趣。
安全屋內，陸玄釋出完懸賞，便直接關閉了網站，拔掉了所有物理連線。
他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魚餌已經撒下，而且是任何魚都無法拒絕的頂級魚餌。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靜靜等待，等那條隱藏在最深暗流中的，最神秘的魚，自己找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