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安全屋的特製商務車內,氣氛沉悶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車窗外,燕京郊區的夜色飛速倒退,路燈將三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光影交錯,卻無法驅散車廂內那股壓抑的冰冷。
凰綾雙臂環抱,靠在座椅上,一雙鳳目中燃燒著幾乎無法抑制的怒火。
她那張向來明豔張揚的俏臉上,此刻覆著一層寒霜。
被人像實驗品一樣,放在一個精心佈置的牢籠裡,測試,觀察,記錄資料,這種赤裸裸的羞辱,比在她身上留下十道傷口還要讓她難以忍受。
坐在副駕駛位的小飛,也摘下了他的戰術眼鏡,用一塊特製的軟布反覆擦拭著鏡片。
他一言不發,但緊抿的嘴唇和鏡片下偶爾閃過的銳利寒光,暴露了他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作為團隊的後勤與輔助核心,他一向沉穩冷靜,可這一次,那種被敵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感覺,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憋屈與憤怒。
唯有陸玄,從上車開始就閉上了雙眼,身體隨著車輛的輕微顛簸而起伏,呼吸平穩,彷彿已經陷入了深度的休憩。
然而,在他的精神世界裡,此刻正掀起一場遠比外界更加洶湧的風暴。
他的心神,已經完全沉入了自己的身體內部,如同一個最精密的探查器,對自身的能量場進行著地毯式的掃描與分析。
在與那頭深淵潛獵者近身搏殺,最後以【黑翼加速】交錯而過的某個瞬間,一個極其短暫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觸感,引起了他高度警覺。
那不是攻擊,也不是能量衝擊,更像是一粒微塵,被風吹拂,不經意間落在了他的身上。
可陸玄相信自己的直覺。
在【思維超頻】狀態下,任何一絲一毫的異常,都會被他的感知無限放大。
一遍,兩遍,三遍……
他的精神力細緻入微地掃過每一寸能量流轉的軌跡,檢查著每一個能量符文的結構。
終於,在他那如同星雲般浩瀚複雜的能量場深處,他找到了那個異物。
那是一小撮比塵埃還要細微,幾乎沒有任何能量波動的“東西”。
如果不是陸玄對自身的能量掌控已經達到了入微的境界,恐怕窮盡一生也無法發現它的存在。
它就像一種擁有生命的特殊孢子,悄無聲息地寄生在了他的能量場中,並且以一種陸玄無法理解的方式,深度融入了他的能量特徵裡,彷彿成了他身體固有的一部分。
陸玄立刻調動起自己那霸道無比的能量,試圖對這撮異物進行沖刷和剝離。
然而,結果卻讓他心頭一沉。
他的能量如同奔騰的江河,一次又一次地從那撮異物上流淌而過,卻無法撼動它分毫。
它就像一塊被染料浸透的頑石,無論水流如何沖刷,那深入骨髓的顏色也絕不褪去。
它已經和自己的能量“同化”了。
一個冰冷而可怕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破了陸玄的腦海。
這不是詛咒,也不是某種持續性的傷害。
這是一種定位標記!
一種無法被常規手段偵測,更無法被自身能量清除的,生物資訊素標記!
博士!
陸玄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眼神中卻透著瘋狂與探究意味的身影。
他明白了。
從始至終,那場戰鬥的真正目的,就不是為了測試他們的戰鬥資料,那只是一個幌子。
真正的殺招,是這枚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悄然植入體內的追蹤器。
只要這個標記還在,無論他走到天涯海角,那個“博士”都能透過某種未知的技術,隨時隨地掌握他的大致方位。
自己,變成了一個移動的訊號源,一個隨時會暴露自己以及身邊所有人位置的活靶子。
這個發現,讓陸玄心中警鈴大作,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脊椎一路竄上天靈蓋。
這意味著,他接下來的所有行蹤,他與第九局的接觸,甚至他苦心經營的熔爐組織在燕京的秘密據點,都有可能因為他自己的存在,而徹底暴露在天啟議會的監控之下!
這是一種與以往截然不同的威脅。
陸玄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來自“博士”這種純粹智力型對手的巨大壓力。
對方的手段層出不窮,潤物無聲,在你以為戰鬥已經結束的時候,真正的殺局才剛剛開始,讓人防不勝防。
他回想起在海城的日子。
那時候,他可以憑藉著對未來的資訊差和絕對碾壓的實力,摧枯拉朽般地掃平一切障礙。
無論是暗羽還是第九局分部,在他的佈局面前,都顯得如此不堪一擊。
可這裡是燕京,是華夏的心臟,是各方勢力盤根錯節的漩渦中心。
在這裡,面對天啟議會這種隱藏在水面之下的龐然大物,他之前所依賴的資訊優勢已經蕩然無存。
他就好像一個突然被推到聚光燈下的演員,一舉一動,都被臺下某個角落裡看不見的觀眾盡收眼底。
這種感覺,讓他極度不適,更讓他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緊迫感。
他迫切地需要改變這種被動的局面。
他需要一雙能夠洞悉黑暗的眼睛,一張能夠覆蓋整座城市的耳朵。
他迫切地需要一個能夠與之抗衡的情報網路!
一個專業的團隊,能幫他抹去行動的痕跡,能幫他找到隱藏在暗處的敵人,甚至能夠反過來,將探照燈打在敵人的身上,讓他們也嚐嚐這種無所遁形的滋味。
一個名字,如同沉寂許久的種子,在他的腦海中悄然破土而出。
“千面”。
建立屬於自己的情報系統這件事,在此之前,一直被陸玄列為“重要”事項。
但在此刻,就在他發現自己已然成為一個移動訊號源的這一刻,這件事的優先順序被他瞬間提升到了最高等級。
十萬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