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內,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塊。
龍戰被幾個衝上臺的蒼龍世家子弟手忙腳亂地攙扶下去,他已經徹底昏迷,渾身戰甲的碎片還在簌簌掉落,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口,那股壓抑到極致的死寂才被打破。
然而,現場並未因此恢復喧鬧,只是從絕對的安靜,變成了一種帶著敬畏與恐懼的竊竊私語。
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擂臺中央那個身影之上。
陸玄平靜地撣了撣身上不存在的灰塵,那半邊被“赤龍咆哮彈”餘波氣化的衣物,讓他裸露出線條分明的上身,面板上幾道被高溫灼出的紅痕,非但沒有讓他顯得狼狽,反而增添了幾分狂野的戰意。
他邁步走下擂臺。
腳步聲不重,卻像重錘般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他所過之處,原本擁擠的人群,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推開,自動分開一條寬闊的通道。
摩西分海,不過如此。
沒有人敢與他對視,那些先前還滿是輕蔑與不屑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敬畏、探究,以及深深的忌憚。
陸玄一戰,不僅擊潰了龍戰,更擊潰了燕京圈子對海城的所有傲慢。
他對此視若無睹,神情淡漠地向外走去。
在貴賓席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一名身穿高階定製西服,氣質儒雅,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的男子,正低頭看著手腕上的戰術終端。
他的坐姿一絲不苟,與周圍那些或震驚或失態的世家子弟形成了鮮明對比。
終端的螢幕上,一道道幽藍色的資料流正以瀑布般的速度飛速重新整理,最終定格在一份複雜的立體模型圖上。
那是陸玄的戰鬥資料模型,每一個動作,每一次能量波動,都被精準捕捉並量化。
“目標基礎力量評估,戰將巔峰。神經反射速度,超出基準線百分之三百。能量運用效率,百分之九十七點八。”
“核心能力,疑似為‘解析’與‘重構’。”
“結論,目標對能量結構的解析與破壞能力,遠超戰將級範疇,已觸及‘規則干涉’的門檻。”
男子輕聲自語,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的眼中沒有震驚,沒有讚歎,只有一種看待珍稀實驗素材的純粹研究慾望。
他身旁,一名如同影子般存在的助手微微躬身,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低聲道:“博士,目標的威脅指數已經突破了A+級的閾值。需要立即啟動清除程式嗎?”
“不。”
被稱為“博士”的男子抬起手,修長的手指在虛擬螢幕上輕輕一點。
陸玄的檔案被調出,在威脅等級那一欄,他手動將鮮紅的“A+”,修改成了一個更加刺眼的“S”。
做完這一切,他又在檔案下方,新增了一個全新的標籤。
“完美容器候選”。
他關閉終端,螢幕的光芒在他鏡片上流轉而過,閃爍著冰冷的智慧之光。
“通知內線,是時候給他增加一點壓力了。”博士的聲音依舊平靜,“我需要更全面的資料,尤其是他在極限環境下的應變能力,以及……‘容器’的承載上限。”
“明白。”助手悄無聲息地退後一步,融入了陰影之中。
與此同時,在會場邊緣熙攘的人群中,一個端著托盤、相貌平平的服務生正低頭穿行。
在與陸玄擦身而過的瞬間,他的視線在陸玄身上停留了精準的零點五秒。
不多,不少,恰好是完成一次資訊採集而又不會引起警覺的最優時長。
下一秒,他拐入一個無人注意的拐角。
當他再次出現時,已經變成了一個身材微胖、滿臉堆笑的富商。
他身上的服務生制服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名牌,手上還多了一杯香檳,正與旁邊的人談笑風生,彷彿是會場的老熟人。
他的變化天衣無縫,沒有任何人察覺到異常。
但那雙隱藏在笑意背後的眼睛,其目光的餘光,卻像最精準的雷達,始終鎖定著正在離去的陸玄。
他,或者說“它”,正是“千面”。
一個遊走於各大勢力之間,以情報和偽裝聞名的神秘存在。
千面此刻的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不在乎龍戰的慘敗,也不在乎陸玄展現出的恐怖戰力。
他在乎的,是陸玄最後那一擊的本質。
瞬間提取對手的特性,並加以運用,最後反過來擊潰對手。
這種能力,已經超出了千面對現有特性體系的全部認知。
那不是模仿,不是複製,而是更深層次的……掠奪與支配。
這簡直就像神明才擁有的權柄!
巨大的好奇心,如同毒蛇般啃噬著千面的心臟。
他必須搞清楚,這個叫陸玄的男人,究竟是甚麼來頭。
陸玄走在離開會場的路上,腳步依舊平穩。
但他那經過【天賦熔爐】千錘百煉的【敏銳感知】,卻捕捉到了兩股截然不同的窺探感,如同附骨之疽,悄然黏在了他的身上。
一道視線,冰冷、剋制、不帶任何人類的情感。
它就像一把無形的手術刀,正在自己的身上來回剖析,從骨骼密度到能量流動的頻率,似乎想要將他從物質到能量的每一個層面都徹底資料化。
這種感覺,讓陸玄產生了一種生理上的不適與厭惡,彷彿自己成了一個躺在實驗臺上的標本。
而另一道視線,則截然不同。
它飄忽不定,時有時無,像一縷無法捕捉的青煙。
它沒有前者那種強烈的侵略性,卻充滿了極致的好奇與試探。
這道視線在觀察他的行為模式,他的微表情,甚至他走路時肌肉發力的習慣。
它像一個頂級的獵手,在耐心研究著一個從未見過的獵物。
陸玄不動聲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他徑直走到會場門口,一輛掛著第九局特殊牌照的黑色專車早已等候在那裡。
車門開啟,他彎腰坐了進去。
隨著車門關閉,那兩道糾纏不休的視線被暫時隔絕。
陸玄靠在座椅上,微微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今天這一戰,用最直接的暴力,為他省去了未來無數不必要的麻煩和挑釁。
但他也同樣清楚,當他選擇用這種方式解決麻煩時,也意味著,他引來了真正的大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