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爆門重重合攏,沉悶的迴響在地底通道內震盪片刻,最終被無邊的黑暗與寂靜吞沒。
應急燈慘白的光線照亮臨時指揮所中央粗糙拼接的金屬桌面,映出幾張凝重至極的臉。
空氣粘稠得幾乎無法流動,壓抑感實質般壓在每個人肩頭。
陸玄站在桌首,手指點在那份剛剛由阿影冒險送回、再由老陳頭緊急破譯的殘缺情報上。
“黑鷲的目的不是追殺,不是報復。”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寂靜裡,冰冷徹骨,“他要進行‘規則汙染’。”
最後四個字落下,房間內的溫度驟降。
小飛猛地抬頭,臉上血色褪盡。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角落裡的凰綾指尖一顫,那縷穩定跳躍的橙黃色火苗噗地一聲爆開一團細碎火星,又被她強行壓下,金色瞳孔縮緊,盯住陸玄。
老陳頭花白的眉毛死死擰在一起,呼吸粗重起來。
規則汙染。
這個詞背後所代表的含義,遠超一場戰鬥、一次襲擊。那是更深層次的、對世界規則本身的扭曲和褻瀆,是足以將整個區域拖入不可名狀地獄的終極瘋狂。
“瘋子……”小飛終於擠出聲音,乾澀發顫,“他要把整個海城……”
“根據阿影聽到的‘地脈’、‘嵌入點’,結合第九局突然向西郊異常調動的能量訊號,”老陳頭猛地打斷他,枯瘦的手指在鋪開的海城地下能量脈絡圖上快速移動,最終重重敲在城西一片標記為深紅色的區域,“最可能的位置,這裡!廢棄的‘紅星化工廠’!”
螢幕上放大那片區域的立體結構圖,錯綜複雜的管道如同巨獸腐爛的血管,深入地下。
“舊時代的地熱井遺址,地脈能量異常活躍,像一塊不斷滲血的傷口。如果把那鬼東西放下去……”老陳頭聲音發啞,沒再說下去。
後果不言而喻。
“第九局的人也在往那個方向集結。”小飛補充道,調出遠端監控到的模糊畫面,幾隊穿著白色防護服的身影正藉著夜色掩護,向化工廠外圍滲透,“但他們的人手和裝備……不夠。”
畫面中,第九局的隊伍小心謹慎,推進速度並不快,更像是在進行偵查和封鎖。
這種力量,面對黑鷲和那種等級的汙染核心,無異於螳臂當車。
陸玄的目光從螢幕上的紅星化工廠全景圖掃過,落到那幾條不斷反饋回能量異常波動的監測曲線,最後定格在老陳頭凝重焦慮的臉上。
他沒有絲毫猶豫,拿起加密通訊器,直接接通了“利劍”的私人頻道。
短暫的等待音後,通訊接通。
對面沒有立即說話,只有壓抑的呼吸聲和背景裡模糊的指令聲。
“紅星化工廠。”陸玄開口,沒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核心,“黑鷲要在那裡放置規則汙染核心。你們的人,擋不住他。”
通訊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利劍的聲音傳來,比平時更加低沉,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一絲……無力,“能量監測顯示那裡的地脈波動正在被強行引導,異常指數飆升。我們的人已經確認了至少三個高能量反應點,疑似預備安置位。”
他頓了一下,聲音裡透出複雜的情緒。
“但分局內部……對如何處理存在嚴重分歧。激進派,以副局長為首,認為這是陷阱,主張優先控制現場,甚至……趁亂清除你們。他們認為你們的威脅等級高於黑鷲。”
陸玄嘴角扯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所以呢?”他的聲音裡聽不出怒意,只有絕對的冷靜和一絲嘲諷,“等你們吵出結果,投票表決?還是等你們那位副局長簽完清剿命令?”
“海城等不起。”
利劍再次沉默,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通訊頻道里只能聽到他愈發沉重的呼吸聲,彷彿正在進行激烈的內心鬥爭。
背景裡傳來另一人模糊的催促聲:“隊長!副局長命令,所有單位待命,沒有他的指令不許……”
聲音被利劍強行切斷。
陸玄不再給他權衡的時間。
“合作。立刻。馬上。工廠匯合。”他的話語簡短,強硬,不容拒絕,“要麼一起阻止他,要麼一起給他陪葬。”
通訊那頭,利劍深吸了一口氣,那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清晰得如同在耳邊。
“……好。”他終於吐出這個字,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斷,“我會帶我能絕對信任的人過去。最多一個小隊。”
他加重語氣,強調道。
“但這只是我的個人行為,不代表第九局官方態度。不會有任何後方支援,不會有任何官方授權。如果失敗,或者被局裡發現……”
“那就是我們的事。”陸玄打斷他,直接結束了通訊。
他放下通訊器,抬頭看向眼前三人。
小飛臉上還帶著驚愕,似乎沒想到對方真的會答應。老陳頭眼神複雜,既有鬆了口氣的跡象,又更深重的擔憂。凰綾不知何時已站直了身體,指尖火焰穩定燃燒,金色瞳孔中映出決絕的光。
臨時聯盟再次達成。
脆弱,倉促,充滿不確定性,背後是第九局內部難以調和的裂痕和冰冷的算計。
但目標一致。
阻止那個瘋子。
陸玄手指點在地圖上那個代表紅星化工廠的刺眼紅點。
“準備出發。”
他的聲音落下,如同敲定了最終的審判。
地底深處,最後的戰鬥指令悄然下達。
無形的網開始收攏,指向城市西郊那片早已被遺忘的鋼鐵廢墟。
風暴眼已然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