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屬地板反射著慘白的光。
黑鷲站在空曠的大廳中央，全息投影中，幾個籠罩在陰影裡的身影俯視著他。
聲音經過處理，不帶任何人類的情感。
“黑鷲，議會需要的是結果，不是藉口。”
“一次失敗，可以歸咎於情報失誤。連續的失敗，只能證明你的無能。”
“‘熔爐’在你的眼皮底下壯大，第九局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你讓我們很失望。”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鋼針，扎進黑鷲的神經。
他低著頭，攥緊的雙拳指節發白。
「無能？你們這群高高在上的混蛋懂甚麼！」
他不敢吼出來。
“我需要更多支援……”
“你不需要支援。”其中一道陰影冷漠地打斷了他，“你需要的是效率。”
“儘快解決‘熔爐’，找到那個‘源質節點’。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否則，議會會派一個‘清掃者’過去。連同你一起，清掃掉海城所有的垃圾。”
投影瞬間熄滅。
大廳陷入死寂。
黑鷲胸膛劇烈起伏，壓抑的怒火幾乎要從喉嚨裡噴出來。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金屬牆壁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牆壁凹陷下去一個清晰的拳印。
“最後的機會……”他低聲嘶吼，眼中血絲密佈。
* * *
一個小時後。
一名死士單膝跪地，雙手捧著一個密封的銀色金屬箱，遞到黑鷲面前。
箱體沒有任何縫隙，表面刻著天啟議會內部的複雜紋路。
黑鷲的指尖劃過箱體，冰冷的觸感讓他焦躁的心緒平復了些許。
隨著他指紋和虹膜的雙重驗證，箱體發出一聲輕微的機括解鎖聲，緩緩向上開啟。
沒有刺眼的光芒，也沒有恐怖的能量波動。
箱子內襯的黑色軟墊中，靜靜地躺著一顆拳頭大小的黑色晶石。
晶石的形態極不穩定，彷彿是無數扭曲的影子被強行壓縮在了一起。它不斷地變換著形狀，時而收縮，時而膨脹，像一顆活著的、正在呼吸的邪惡心臟。
僅僅是看著它，就讓人產生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世界的規則，在它周圍變得模糊而怪異。
「規則汙染核心。」
黑鷲的腦中浮現出這個名字。
這是議會最禁忌的武器之一，是直接作用於世界底層邏輯的毀滅性裝置。
箱子裡還有一張薄如蟬翼的金屬片，上面只有一行字。
『若事不可為，則啟用核心，摧毀海城節點。』
『它絕不能落入“熔爐”或第九局之手。』
黑鷲盯著那顆晶石，瞳孔驟然收縮。
他明白了。
議會根本不在乎海城，不在乎這裡的節點，甚至不在乎他。
他們在乎的，只是不能讓敵人得到。
他，和這顆核心一樣，都只是議會的工具。
隨時可以犧牲的工具。
一股難以言喻的瘋狂，從他心底最深處滋生出來。
他緩緩拿起那顆黑色晶石。
冰冷、粘稠、令人作嘔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
他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一個扭曲而猙獰的笑容。
“呵呵……哈哈哈哈！”
“找不到你們？”
“那就讓整個海城給你們陪葬！”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充滿了毀滅的快意。
“逼你們出來！或者……直接把這裡變成一片廢土！”
“議會會理解我的！他們會的！”
他眼中閃爍著賭徒般的瘋狂光芒，一個惡毒至極的計劃在他腦中迅速成型。
海城的地脈，是城市能量流動的血管。
而“源質節點”，就是這套血管系統的心臟。
只要將“規則汙染核心”安置在某個關鍵的地脈節點上，一旦啟用，那扭曲的規則之力就會像病毒一樣，順著地脈瞬間擴散到全城！
到那時，重力會消失，物質會分解，空間會錯亂。
整個海城，將變成一個活生生的地獄！
他看向牆壁上懸掛的海城地圖，目光最終鎖定在城西的一片區域。
紅星化工廠。
那裡曾經是海城最大的化工基地，地下深處有一口廢棄的地熱井，直通一條主要的地脈分支。
是完美的安放地點。
* * *
海城的陰影中，暗流開始湧動。
暗羽殘存的勢力，那些對黑鷲和天啟議會最死忠的狂信徒，開始了秘密行動。
他們像幽靈一樣穿梭在城市的下水道、廢棄的地鐵線和防空洞裡。
手中拿著精密的能量探測儀，不斷測量著地下的能量流向，校對著座標。
他們的行動悄無聲息，卻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一場針對整座城市的“狂歡”，正在悄然準備。
* * *
城南，一處不起眼的茶餐廳。
阿影戴著鴨舌帽，低頭攪動著面前的奶茶，耳朵上的微型竊聽器正傳來鄰桌几個男人的低語。
他們是暗羽的外圍成員，負責物資轉運。
“……頭兒這次是真瘋了……”
“小聲點！你想死嗎？”
“……我就是覺得不對勁，最近一直在搞甚麼‘地脈’測量……”
“別問那麼多，按命令列事。等‘核心’就位，就是我們‘狂歡’的時候了……”
“聽說地點在城西……”
後面的聲音越來越小。
但“地脈”、“核心”、“狂歡”這幾個零碎的詞語，已經讓阿影的心沉了下去。
她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危險氣息。
這不是一次普通的行動。
她不動聲色地結了賬，走出茶餐廳，迅速融入人流。
同時，一條加密資訊已經傳送出去。
* * *
幾乎在同一時間。
第九局的臨時指揮中心。
利劍正緊盯著面前巨大的電子沙盤，上面顯示著海城實時的能量流動圖。
突然，沙盤的城西區域，幾個紅點毫無徵兆地亮起，並且在以一種極有規律的方式移動。
“放大城西廢棄工業區。”他立刻下令。
畫面切換，技術人員的聲音響起。
“報告！監測到多股異常的能量探測活動，訊號源非常隱蔽，具備反偵察特性。”
“根據他們的移動軌跡分析，他們似乎在……勘探地下的能量走向！”
利劍的瞳孔猛地一縮。
暗羽的人！
他們想幹甚麼？
這種規模的地下勘探，絕不是為了找一個藏身處那麼簡單。
他立刻意識到，這背後必然隱藏著巨大的陰謀。
* * *
“熔爐”基地。
陸玄的面前，正懸浮著兩塊虛擬螢幕。
一塊是阿影傳回的零碎情報，關鍵詞被高亮標出。
另一塊，是利劍緊急發來的加密通報，附帶著暗羽成員在城西工業區的活動熱點圖。
陸玄的目光在兩塊螢幕之間來回移動。
“地脈……核心……城西工業區……”
他低聲念著。
“老陳頭！”
老陳頭立刻出現在他身邊。
“把我們之前整理的，關於‘源質節點’和海城地質能量脈絡的資料調出來。”
“是！”
一張更復雜、更精密的海城地下能量脈絡圖，覆蓋了整個螢幕。
無數條或明或暗的能量線在地底交織，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
而所有情報指向的城西工業區，那個名叫“紅星化工廠”的地方，正是一個重要的地脈交匯點！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閃電般擊中了陸玄。
黑鷲找不到“源質節點”，也打不過自己和第九局。
所以，他要掀桌子了！
他要把整個海城變成他的陪葬品！
陸玄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一股寒意從脊背直衝頭頂。
“他瘋了！”
“必須阻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