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鷲懸立於舊城區上空。
下方傳來的能量波動徹底消失，屬於那個中級據點的生命反應一個接一個熄滅。他收到最後一條斷斷續續的求救訊號，隨即通訊徹底中斷。
靜默。
死一樣的靜默。
他派去追蹤那幾只老鼠的據點，被反咬了一口，連根拔起。
一股難以言喻的暴怒，如同岩漿般在他胸腔內翻騰、積蓄，最終衝破了一切理智的約束。
轟！
恐怖的精神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以他為中心，悍然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無形的衝擊波瞬間掃過大半個舊城區。
夜空中的雲層彷彿被一隻巨手攪動，劇烈翻滾。
下方破敗的街區裡，無數尚未入睡或從噩夢中驚醒的普通人，在這一刻同時感到一陣強烈的心悸。
心臟像是被冰冷的鐵鉗死死攥住，無法呼吸。
嬰兒發出尖銳的啼哭，老人捂著胸口癱倒在地，正在交談的人們莫名僵住，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窗戶玻璃發出細微的嗡鳴，電器裝置閃爍不定。
整個舊城區，在這一刻，被一股純粹的、冰冷的憤怒所籠罩。
黑鷲猩紅的瞳孔中，最後一絲戲謔和玩味徹底消失，只剩下最原始的、想要毀滅一切的瘋狂。
“老鼠……你們徹底惹怒我了……”
他沙啞的聲音在夜風中消散，帶著令人牙酸的殺意。
既然謹慎的搜尋無效，既然這些老鼠藏得如此之深……
那就換一種方式。
他不再需要精確座標。
他只需要逼他們出來。
或者，讓這片藏匿他們的土地，付出足夠的代價。
他按下通訊器，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啟動‘毒雲計劃’。”
“座標已傳送。立刻執行。”
通訊器那頭傳來短暫的沉默，隨即是壓抑的回應：“大人……計劃原定用於大規模……在城區釋放，是否……”
“執行命令！”黑鷲低吼打斷，精神威壓甚至透過通訊器壓向對方，“讓整個舊城區陪葬！要麼逼出他們，要麼就讓第九局那幫蠢貨徹底忙不過來！我要看到混亂！立刻！”
通訊切斷。
他獰笑著，俯瞰著腳下那片燈火稀疏、破敗不堪的城區。
彷彿在看一個即將被蟻穴啃噬殆盡的朽木。
很快，藏起來的老鼠們，你們就要做出選擇了。
是繼續縮在洞裡，聽著外面的哀嚎？
還是……滾出來受死？
……
灰色的霧氣，最初是從舊城區邊緣的幾個廢棄工廠區和地下排水口瀰漫出來的。
無聲無息，如同緩慢漲潮的海水。
它們貼著地面流淌，帶著一股淡淡的、甜膩中混雜著腐臭的怪異氣味。
起初，並未引起太多注意。舊城區的夜晚，總是瀰漫著各種奇怪的味道。
但很快，情況變得不同。
一個晚歸的醉漢踉蹌著闖進一片稍濃的霧氣中，他先是劇烈地咳嗽，隨即感到面板傳來一陣灼燒般的刺痛。
他罵罵咧咧地抬手，藉著昏暗的路燈，看到自己的手背和手臂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冒起一個個大小不一的水泡，水泡迅速破裂，流出黃濁的膿液，下面的面板開始發黑、潰爛。
“啊！甚麼鬼東西！”
淒厲的慘叫劃破了夜的寧靜。
恐慌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迅速盪開漣漪。
更多的人接觸到了霧氣。
症狀各不相同。
有人和醉漢一樣，面板快速潰爛。
有人則開始雙目赤紅，呼吸急促，變得極具攻擊性，瘋狂攻擊身旁的同伴甚至路人。
有人抱著頭髮出痛苦的嘶嚎，彷彿有無數根針在刺扎他的大腦，精神趨於崩潰。
灰色的霧氣壓低了人們的哭喊和尖叫，緩慢而堅定地擴散。
恐慌開始真正蔓延。
人們驚慌失措地逃離霧氣瀰漫的區域，推搡、踩踏、哭喊、咒罵……混亂如同瘟疫，隨著霧氣的推進而擴散。
舊城區，這個城市遺忘的角落，瞬間墜入了生化危機的噩夢。
……
指揮室內。
小飛猛地從通風口縮回身體，臉色發白，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急。
“玄哥！外面起霧了！灰色的霧！”
他指著通風口縫隙。
“能量反應異常！非常混亂！帶有強烈的腐蝕性，還有……還有一種很討厭的精神干擾特性！”
老陳頭立刻撲到操作檯前，快速調取著剛剛修復部分功能的外部環境感測器資料。
螢幕上跳出混亂的能量頻譜圖和成分分析進度條。
越是分析，他的臉色就越是凝重。
“是‘腐魂毒霧’！”老陳頭猛地抬頭，看向陸玄，聲音乾澀，“暗羽利用特性汙染物和生物毒素合成的混合毒氣！雖然現在濃度很低，不會立刻致死，但會持續侵蝕生命力和理智！”
他指著螢幕上不斷擴散的灰色區域模擬圖。
“面板接觸會導致潰爛，吸入會引發精神狂躁、產生幻覺，長時間暴露……甚至會變成只知道攻擊的瘋子和行屍走肉！”
老陳頭重重一拳砸在操作檯上。
“黑鷲這個瘋子！他找不到我們，就想出這種毒計！他想逼我們出去救人，或者……或者讓整個舊城區陷入混亂！用無數平民當人質，拖住第九局！讓我們自顧不暇！”
其心可誅！
……
第九局海城分局，指揮中心。
刺耳的警報聲撕裂了之前的相對平靜。
“報告！檢測到舊城區多處出現異常能量擴散！頻譜分析確認為高腐蝕性、強精神干擾混合毒氣！”
“報告！衛星熱成像顯示舊城區出現大規模人群異常移動！疑似發生恐慌和踩踏！”
“報告！接收到大量民眾求救訊號！”
情報如同雪片般湧來。
主螢幕上，代表毒霧擴散的灰色區域正在快速擴大，與代表恐慌人群移動的紅色光點交織在一起，勾勒出一幅災難性的圖景。
“利劍”站在螢幕前，臉色鐵青，對著通訊器幾乎是吼了出來。
“分局！這是黑鷲的陰謀！赤裸裸的陽謀！他利用平民逼我們和‘熔爐’現身！請求立刻介入！疏散民眾，控制毒源！”
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即便知道這是陷阱，第九局也不能置之不理。
保護民眾，是刻在骨子裡的職責。
……
陸玄站在指揮室中央，冰冷的空氣彷彿在他周身凝結。
通風口外隱約傳來的、被距離和掩體削弱了的混亂聲響，像一根根燒紅的針，刺入他的耳中。
哭喊、尖叫、恐慌的奔逃……
黑鷲的殘忍和瘋狂，超出了他的預期。
為了逼出他們，不惜拉上整片城區的無辜者陪葬。
一股冰冷的、純粹的殺意，如同實質般從他眼底深處攀升而起。
幾乎要壓抑不住。
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熔爐的意義……”
他低聲自語，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盪在死寂的指揮室內。
“不就是熔燬這些渣滓嗎？”
他轉過身，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鋒，掃過眼前的三人。
小飛緊張卻堅定，老陳頭憤怒而凝重，凰綾靜靜站立，指尖一縷蒼白色的火苗無聲燃燒，映照著她毫無表情卻線條緊繃的側臉。
“準備行動。”
陸玄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領導力】特性讓簡單的四個字充滿了令人信服的力量。
“小飛，持續監控通風口，用你的【動態視覺】鎖定毒霧最濃的幾個源頭方向，找出可能的釋放點！”
“老陳，分析毒霧成分結構，利用資料盤和你的知識庫，尋找任何可能的中和或抑制方法！我們需要解決方案！”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凰綾身上。
那雙金色的瞳孔也正看著他，裡面跳動著冰冷的火焰。
“凰綾……”
陸玄看著她指尖那縷純淨而熾熱的蒼白色火焰。
“你的火焰，至純至烈。”
“或許……能淨化這些汙穢。”
凰綾低頭，看向自己掌心。
那縷蒼白色的火苗彷彿聽懂了話語，猛地向上竄高了一寸，散發出更加灼熱、更加純粹的光和熱。
她緩緩握緊手掌，將火焰攥緊。
再抬頭時，金色瞳孔中已是一片燃燒的決意。
毒霧瀰漫，哀嚎遍野。
獵殺者以眾生為餌，逼獵物現身。
獵物已磨利爪牙。
熔爐之火，即將燃向這片被汙染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