閘門內外陷入一種極脆弱的平衡。
時間彷彿被拉長，每一秒都伴隨著無聲的較量。
小飛屏住呼吸，指尖冰涼，緊握著匕首的掌心滲出冷汗。老陳頭下意識地將冷藏箱往身後挪了挪。
凰綾指尖的火苗早已熄滅，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蓄勢待發。
陸玄靜立原地，面無表情，【敏銳感知】卻如同最精密的雷達，嚴密監控著外界每一個細微變化…能量波動、腳步挪動、甚至是指尖擦過槍身的輕微摩擦。
然後，他“聽”到了。
外面那些原本呈緊密包圍態勢的能量光點，開始動了。
不是前進，而是有序地、保持著戰術警戒姿態，緩緩向後移動。分散，佔據更外圍的有利射擊位置，但確實是將包圍圈擴大了。
壓迫感並未消失，卻從抵近搏殺，轉變為遠端對峙的態勢。
一種姿態。
“利劍”的聲音再次透過擴音裝置傳來，依舊冷靜剋制，卻少了那份最後通牒式的強硬。
“掩體內的人員，我們沒有惡意。”
這話聽起來更像是一種程式化的開場白。
“重複，我方無意立即採取武力措施。我們需要溝通。”
指揮車內，“利劍”按著耳麥，低聲快速彙報，目光緊盯著螢幕上那個穩定的高能反應源。
“目標拒絕走出掩體，理由涉及‘暗羽’及‘黑鷲’的追殺，邏輯自洽。其態度強硬，但具備談判基礎。請求下一步指示。”
耳麥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分局指揮中心冷靜的反饋，夾雜著細微的電流雜音。
“收到。分局指令：嘗試獲取更多資訊，重點評估其組織性質、真實危險性，以及其手中可能掌握的、關於‘暗羽’的情報價值。”
聲音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語氣微妙地加重。
“可酌情透露部分我方掌握的、關於黑鷲的非核心能力資料，作為換取信任的籌碼。注意，是‘酌情’。”
“但是，‘磐石’局長強調，必須優先確保公共安全底線。副局長的補充意見是……必要時，可不受‘非必要不衝突’條款限制，採取一切必要措施，包括強硬手段。授權已預備。”
“利劍”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只是下頜線微微繃緊了一瞬。
“明白。”
他放下耳麥，重新拿起擴音器。內部的指令分歧被完美地掩蓋在平靜的外表之下。
“作為誠意，我可以提供部分資訊。”
他的聲音透過閘門，清晰地傳入死寂的指揮室。
“關於正在追殺你們的‘黑鷲’，其核心特性【黑翼加速】與【羽刃風暴】的部分非關鍵資料模型，包括大致能量執行規律和已知的作用範圍，我們可以共享。”
這個訊息讓掩體內的幾人神色微動。
黑鷲的強大，在於未知和碾壓性的力量。任何關於他能力的情報，都至關重要，是拿命換都可能換不來的東西！
第九局出手，果然不同凡響。
但這誠意，顯然不是免費的。
“作為交換，”“利劍”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探究，“我們需要知道你們的身份。以及，你們從碼頭倉庫，帶走了甚麼。”
問題直指核心。
小飛看向陸玄，眼神緊張。老陳頭也皺緊了眉。
身份？帶走的東西？這幾乎是他們全部的底牌！
陸玄目光低垂，思維在百分之一秒內高速運轉。
交出情報，可能暴露自身虛實，甚至引來第九局更深的覬覦。
不交，等於拒絕對方的“誠意”，脆弱的平衡瞬間打破，外面那些精銳絕非善茬。而且，黑鷲的情報……誘惑太大。
老陳頭湊近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有氣流聲。
“第九局的資料庫……龐大程度超乎想象。裡面可能有關於‘星火’和‘暗羽’更完整的記錄，甚至……可能有‘源質節點’的線索。如果能換來訪問許可權……”
利益與風險在天平兩端劇烈搖晃。
陸玄抬眼，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能穿透鋼鐵閘門，看到外面那個冷靜的指揮官。
他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我們可以被稱為‘熔爐’。”
“熔爐”二字出口的瞬間，指揮車內的“利劍”眉峰猛地一挑。
不是個人代號，不是臨時團伙，而是一個有著明確象徵意義的名稱。這意味截然不同。
“至於從碼頭帶走的東西……”
陸玄的聲音繼續傳來，沒有絲毫猶豫。
“是‘暗羽’進行非法特性人體實驗、製造生物兵器的證據。包括部分實驗記錄和……活體樣本。”
他巧妙地將“生物胚胎”定義為“證據”和“活體樣本”，淡化了其戰略價值，強調了其“罪證”屬性。
“我們可以共享部分關於暗羽據點、人員的情報。”
他話鋒一轉，提出了條件。
“但前提是，第九局必須書面保證，絕不將‘熔爐’的存在及我方提供的任何資訊，洩露給‘暗羽’組織及其任何關聯方。”
“並且，在我方需要時，第九局需提供有限的、不對等的支援。包括但不限於情報共享、特定區域的安全通行許可、以及必要的醫療物資援助。”
條件清晰，甚至有些苛刻。
尤其是“不對等支援”這一條，幾乎是將第九局放在了潛在合作者的低位上。
“利劍”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對方的反應再次超出了他的預料。
思路清晰，目標明確，懂得利用籌碼進行談判，甚至試圖反過來制定規則。
這絕非普通的亡命之徒或失控的特性者。
這是一個有組織、有紀律、有明確目標的勢力代表。他們知道自己有甚麼，想要甚麼，以及如何爭取。
“熔爐”……他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
“你們的條件，我需要向上級請示。”
“利劍”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依舊保持著職業化的冷靜。
“在此期間，請你們保持克制，不要做出任何可能引發誤判的舉動。”
擴音器的聲音消失了。
閘門內外，再次陷入一種新的寂靜。
不再是劍拔弩張的對峙，而是一種充滿不確定性的、等待中的僵持。
談判陷入了僵局。
決定權被上交了。
這給了陸玄團隊寶貴的、喘息般的時間。
但也將未來的走向，拋向了未知的漩渦。
……
第九局海城分局，指揮中心。
副分局長站在陰影裡，看著主螢幕上“利劍”小隊傳回的“談判中，等待指示”的狀態更新。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手指卻在個人終端上快速敲擊著，傳送出一條加密指令。
指令接收方…直屬副局長調遣的“暗刃”小隊。
內容簡短而冰冷。
“目標拒絕走出掩體，談判進入僵持。‘利劍’傾向保守接觸。”
“你們向舊城區靠攏，進入預備攻擊位置。等待我的進一步授權。”
“一旦授權下達，或談判確認破裂，無需警告，強攻突入，優先控制或清除高能量反應目標。”
指令傳送成功。
他收起終端，目光重新投向大螢幕，嘴角勾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冰冷的弧度。
耐心是種美德。
但他更相信，握在手中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