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掩體的死寂被另一種更冰冷的秩序打破。
嗡…
一種極低頻的聲波如同無形的潮水，緩緩漫過混凝土牆壁，滲透進來。
緊隨其後的，是某種精密的生命能量探測波動，一遍遍掃過這片區域，如同梳子篦過頭髮，細緻且不容抗拒。
“唔……”
小飛猛地捂住耳朵，眉頭緊鎖，【動態視覺】帶來的超強感知此刻成了負擔，那無處不在的微弱聲波讓他腦仁發脹。
他立刻壓低身體，
悄無聲息地竄到指揮室唯一的通風口下方。
那是一個早已鏽蝕的金屬百葉窗，與外界的唯一連線點。
他小心翼翼地扒開一道極細的縫隙，眼中淡不可察的微光閃爍到極致，向外窺去。
舊城區垃圾轉運站背後的景象映入眼簾。
殘破依舊，惡臭依舊。
但多了些別的東西。
數道穿著純黑色、帶有啞光處理作戰服的身影，正以極其專業的戰術隊形，無聲地散佈在周圍廢墟的掩體後。
他們手中的裝備絕非暗羽那些雜牌貨色。
流線型的能量步槍槍口下方掛著多頻掃描器，頭盔上整合的戰術目鏡閃爍著微光，幾人正在快速部署著某種行動式的訊號干擾和聲波發生裝置。
動作乾淨利落，配合默契，如同精密的齒輪咬合。
“玄哥！”
小飛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迅速縮回身體，看向角落裡靜坐的陸玄。
“外面有人！很多！裝備……他媽的精良得嚇人，不是暗羽那幫瘋子的風格！”
幾乎在他開口的同時，陸玄已經睜開了眼睛。
【敏銳感知】如同他延伸出去的無形觸鬚，早已先一步穿透了厚重的掩體牆壁，更為清晰、更為深刻地“觸控”到了外界的來客。
他“看”到了那些身影周圍流淌的能量光暈。
中正，平和，穩定。
帶著一種經過嚴格訓練和統一裝備後才可能形成的、近乎刻板的秩序感。
沒有暗羽能量中那種特有的陰冷、混亂和瘋狂，更像是一堵冰冷、堅固、按程式執行的鋼鐵牆壁。
“是官方的人。”
陸玄開口，聲音聽不出絲毫波瀾，下了判斷，“第九局。”
這三個字像是一塊冰，砸進指揮室沉悶的空氣裡。
老陳頭正在嘗試連線線路的手指猛地一僵，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第九局……負責處理特性相關事件的官方組織。”
他聲音乾澀，帶著深深的忌憚，“他們怎麼找到這裡的？態度……向來不明。有時候是秩序維護者，有時候……”
他的話沒說完，但那份不確定性帶來的壓力，已然瀰漫開來。
小飛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匕首，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剛擺脫一個瘋子，又被官方堵門？
凰綾掌心跳躍的火焰猛地一滯，金色瞳孔轉向入口方向，周身空氣微微扭曲，流露出本能的警惕。
就在這時…
嗚…！
一道經過擴音裝置放大、卻依舊保持著冰冷剋制的聲音，清晰地穿透掩體厚重的閘門，傳了進來。每一個字都咬得極其標準，帶著不容置疑的官方威嚴。
“掩體內的人員請注意。”
“我們是海城第九局特殊事件應對部隊。”
“你們已被包圍。”
“請立刻放下武器，解除能量戒備，雙手置於可見處，有序出來接受調查。”
“重複。請立刻放下武器，出來接受調查。”
聲音在空曠的通道內迴盪，帶來巨大的心理壓迫。
命令式的口吻，沒有留下任何迴旋餘地。
指揮室內落針可聞。
小飛看向陸玄，老陳頭也看向陸玄，連凰綾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背上。
陸玄緩緩站起身。
膝上的唐刀無聲滑入他手中。
他沒有走向門口，只是站在原地，目光似乎能穿透層層障礙，看到外面那群不速之客。
他的聲音不高，卻同樣清晰地透過閘門的縫隙傳了出去，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第九局？”
“我們正在被‘暗羽’的核心幹部，‘領域之王’黑鷲追殺。現在出去，和直接把自己捆好送到他刀下有區別？”
“這就是你們第九局維護秩序的方式？幫我們的追殺者清場？”
掩體外，垃圾堆旁。
代號“利劍”的行動隊隊長，眉頭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
他站在一輛經過偽裝的裝甲指揮車旁，手中的擴音器還未放下。
對方回應得快。
而且，異常鎮定。
沒有驚慌失措的辯解，沒有色厲內荏的威脅，更沒有愚蠢的投降。
開口就直接點明核心衝突，將“暗羽”和“黑鷲”這面旗幟扯了出來，言語犀利，直指第九局行動可能造成的後果。
這種冷靜和邏輯性，絕非普通流寇或瘋狂特性者能擁有。
他對著領口的微型麥克風，聲音壓低了八度，語速平穩。
“我們旨在查明真相，評估威脅，維護海城穩定。如果你們無辜，並能證明與近期多起特性事件無關，第九局可以提供相應保護。”
措辭依舊官方，但悄然將“調查”的重心，從“你們是否有罪”微微偏向了“如何證明無辜並提供保護”。
這是一種試探。
也是給對方一個臺階。
掩體內，陸玄的冷笑聲傳了出來，比剛才更加清晰，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保護？”
“等你們先搞定天上那個黑翅膀的傢伙，再談保護不遲。”
“想談，就讓真正能做主的人來。”
“或者…”
他話音一頓，語氣陡然轉冷，如同冰碴刮過金屬。
“你們自己進來試試。”
挑釁。
赤裸裸的挑釁。
空氣彷彿凝固了。
掩體外，所有第九局隊員的手指無聲地搭上了武器保險，身體微微壓低，進入臨戰狀態。
狙擊手紅外瞄準鏡的光點，無聲地在閘門幾個關鍵連線處遊移。
指揮車內，“利劍”面無表情，眼神卻銳利如鷹隼，緊緊盯著熱成像螢幕上那個代表掩體內最強能量源…穩定、內斂，卻蘊含著驚人爆發力的光點。
他對著麥克風，聲音低沉平穩。
“指揮中心，這裡是利劍。”
“目標已進行接觸性回應。情緒穩定，邏輯清晰，言語間確認與暗羽及黑鷲處於敵對狀態。”
“其實力預估為戰將初階，但能量反應特殊，具備極強隱匿性，疑似擁有空間類或精神威懾類高危特性。初步判斷，極具危險性，但並非無法溝通。”
“建議……暫緩強攻方案，進行謹慎接觸。”
他放下麥克風，目光依舊鎖定著那扇厚重的閘門。
門後的人，比他預想的更棘手，也……更有意思。
沉重的閘門內外，雙方隔著混凝土與鋼鐵，陷入一種一觸即發的危險平衡。
誰會先打破這脆弱的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