閘門合攏的悶響在身後迴盪,最後一絲外界的光線被徹底吞噬。
絕對的黑暗籠罩下來,沉重得幾乎令人窒息。
“咳…咳咳…”小飛被渾濁的空氣嗆得低咳兩聲,下意識地揉了揉還在發痛的肋骨。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掠過一絲淡不可察的微光。
【動態視覺】啟用。
視野驟然變得清晰了許多,雖然依舊昏暗,但通道的輪廓、牆壁的紋理、地上散落的雜物,都變得可以分辨。
“玄哥,前面通道大概二十米,暫時安全。”
他壓低聲音,身體微微前傾,保持著一種隨時可以發力閃避的姿態,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動了幾步,充當起隊伍的眼睛。
陸玄沒有回應,只是微微點頭。
他的【敏銳感知】如同無形的蛛網,以比小飛的視覺更細膩、更深入的方式向著四周蔓延開去。
感知掠過冰冷粗糙的混凝土牆壁,拂過地上不知名的金屬碎片,探入側方黑黢黢的岔道口。
精神高度集中,過濾著一切無關資訊,只捕捉那些代表生命或能量波動的異常。
這裡安靜得過分。
只有他們四人壓抑的呼吸聲,以及腳步踩在積塵上發出的沙沙輕響。
應急燈間隔很遠才有一盞,大部分割槽域依舊沉浸在濃墨般的黑暗裡。
通道並非筆直,而是不斷向前延伸,分出無數岔路,如同一個巨大地下蟻巢的脈絡,通往未知的深處。
牆壁上,偶爾能看到斑駁褪色的舊時代標語和指示牌,模糊的字跡提示著這裡曾經的用途和方向,此刻卻只增添了幾分破敗與迷失感。
“這地方……比想的還要大。”
老陳頭抱著冷藏箱,聲音在密閉空間裡顯得有些悶。
他警惕地打量著四周,尤其是那些黑暗的岔道。
突然!
陸玄腳步猛地一頓,抬起右手,握拳。
隊伍瞬間靜止,所有聲音消失,連呼吸都幾乎屏住。
小飛立刻伏低身體,眼中微光更盛,緊張地掃視前方黑暗。
老陳頭將冷藏箱輕輕放在腳邊,肌肉繃緊。
凰綾指尖,一縷橙紅火苗不受控制地“噗”一下竄出,將她蒼白的臉映照得明暗不定。
陸玄的左手快如閃電,再次精準地覆上她的手腕,微微搖頭。
火焰無聲熄滅。
他側著頭,眉頭微蹙,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敏銳感知】捕捉到的那一絲異樣上。
從前方通道深處,大約三四十米外,一個拐角的後方。
傳來了極其細微的聲響。
嘶啦……
不像老鼠啃咬,也不像碎石滾落。
那是一種……粘稠的、拖沓的摩擦聲。彷彿有甚麼沉重而溼軟的東西,正一下下地刮蹭著粗糙的水泥地面,緩慢地、執拗地移動。
聲音很輕,但在死寂的環境裡,卻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而且,正在靠近。
陸玄眼神一厲,無聲地打了個手勢。
老陳頭立刻上前一步,頂在最前面,雙臂交叉護在身前,擺出防禦姿態。
陸玄反手,“鏘”一聲輕吟,唐刀出鞘半寸,冰冷的寒光在昏黃光線下流淌。
小飛悄無聲息地退後半步,從戰術腰帶上抽出了一把軍用匕首反握在手,目光死死鎖死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拖沓的摩擦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還夾雜著一種微弱的、溼漉漉的喘息聲。
咚…嘶啦…咚…嘶啦…
富有節奏,令人牙酸。
一個扭曲的影子,被應急燈的光線投映在拐角的牆壁上,拉得長長的,不斷蠕動。
終於。
那東西蹣跚著,從拐角後挪了出來。
視野捕捉到它的瞬間,小飛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
那依稀還能看出是個人形。
但全身面板大面積潰爛脫落,露出下面暗紅色、不斷滲著黃色粘液的肌肉組織。
一些部位不正常地腫脹著,形成了紫黑色的肉瘤,隨著它的移動而顫動。
一條胳膊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軟塌塌地垂在身側,指尖滴落著粘液。
它的眼睛……那裡沒有眼球,只有兩個空洞的、不斷蠕動著黑色細絲的窟窿。
它似乎察覺到了前方的生命氣息,空洞的“目光”轉向四人所在的方向,腐爛的喉嚨裡發出一種介於嘶吼和哽咽之間的怪異聲響,加快了挪動的速度,拖著那條不堪重負的腿,猛地撲了過來!
行動間帶著一種瘋狂的、不顧一切的嗜血慾望。
“操!”小飛罵了一句,匕首握緊。
老陳頭臉色鐵青,眼中卻閃過一絲瞭然與悲哀。
“是特性汙染……強制融合失敗後的產物。”他聲音沉重,帶著難以掩飾的厭惡,“看這腐爛程度……是被暗羽那幫雜碎當做廢品,丟棄在這裡自生自滅很久了。”
就在這時,那撲到半途的變異體,空洞眼眶中的黑色細絲劇烈蠕動,一個殘缺混亂的記憶碎片,裹挾著極致的痛苦與恐懼,猛地衝入陸玄外放的感知域!
【……冷……好冷……培養液……注射……痛!!……星火……實驗室……編號KT-73……救……】
碎片一閃而逝,如同幻覺。
陸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星火實驗室?
未及深思,那散發著濃烈腐臭的變異體已嘶嚎著撲到近前,潰爛的爪子直抓向最前面的老陳頭!
陸玄眉頭微皺。
腳下未動,持刀的右臂卻瞬間模糊。
嗆!
唐刀完全出鞘,化作一道冷冽的銀線,自下而上,精準地掠過變異體的脖頸。
刀鋒過處,沒有遇到太多阻力。
【次元斬】那微乎其微的空間切割屬性,對付這種血肉之軀,效果驚人。
撲哧。
怪異的嘶嚎戛然而止。
那顆勉強連著皮肉的腐爛頭顱歪向一邊,隨即滾落在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無頭的軀體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暗紅色的汙血順著地面磚縫緩緩蔓延,那股腐臭味更加濃烈了。
從發現到解決,不過兩三秒時間。
乾淨利落,沒有多餘聲響。
陸玄手腕一抖,振去刀身上並不存在的血汙,還刀入鞘。動作流暢自然,彷彿只是拍死了一隻蒼蠅。
小飛鬆了口氣,反握的匕首垂了下來,這才感覺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
“這鬼地方……到底還有多少這種玩意?”他心有餘悸地看著那具開始迅速腐敗的軀體,聲音發乾。
老陳頭面色凝重地搖頭:“難說。暗羽處理失敗實驗體的方式……向來簡單粗暴。”
凰綾默默地看著那具屍體,金色瞳孔中光芒閃爍,不知在想甚麼。
陸玄走上前,【敏銳感知】仔細掃過屍體和周圍環境。
沒有其他能量反應。
暫時安全。
他目光投向通道更深處的黑暗,那裡依舊寂靜無聲,彷彿剛才的襲擊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但每個人心裡都清楚。
這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腳下的陰影裡,似乎有更多未知的東西,在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剛剛擺脫天空的追獵,地下深處的未知威脅,已悄然露出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