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引擎蓋下冒出陣陣白煙，金屬摩擦聲刺耳。
陸玄一腳踹開車門，身影率先落地。
“棄車。”
聲音斬釘截鐵。
他目光掃過眼前這座廢棄工廠。
鏽蝕的龍門吊如同巨獸骨架，破碎的玻璃窗後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這裡足夠混亂，足以暫時干擾高空那位的視覺鎖定。
小飛捂著還在隱隱作痛的肋骨，踉蹌著跳下車，迅速從幾乎散架的車廂裡拖出幾個最重要的揹包…藥品、高能結晶，還有那個銀白色的冷藏箱。
老陳頭接過冷藏箱，抱在懷裡，重量讓他手臂一沉。
凰綾最後下車，她指尖無意識地捻動著一縷幾乎看不見的火星，金色瞳孔警惕地環視四周，感知著空氣中殘留的、令人不適的冰冷威壓。
“跟我走。”
陸玄沒有多餘廢話，【敏銳感知】如同無形的雷達，以他為中心擴散開去。
三十米範圍內的細節湧入腦海。
沒有異常能量反應。
他打了個手勢，率先向工廠後方一道破損的圍牆缺口走去。
四人小隊無聲融入更深的黑暗，留下那輛冒著白煙的重型卡車。
徒步移動，速度慢了下來，但更隱蔽。
陸玄引領著隊伍，避開主幹道，專門挑選燈光昏暗、雜物堆積的小巷。
他的步伐極快，卻又異常輕盈，【迅捷】特性讓他的移動近乎無聲。
越往裡走，環境越發破敗。
這裡是海城遺忘的角落，舊城區深處的貧民窟。
“不能再漫無目的地躲了。”
老陳頭喘了口氣，聲音壓得極低。
“黑鷲的精神掃描像篩子一樣，一遍遍掃過全城，舊城區也撐不了多久。”
陸玄腳步未停，聲音從前面傳來：“你有想法？”
老陳頭眼神閃爍，似乎在從記憶深處打撈著某些碎片。
“舊時代……冷戰時期，海城是重點防禦城市之一。”
他語速很慢，帶著不確定。
“地下……修建了龐大的防核掩體網路，後來廢棄了，大部分入口都被封死或遺忘。”
希望的光芒在幾人眼中一閃而過。
“具體位置？”
陸玄問得言簡意賅。
“記不清了，太久了。”
老陳頭搖頭，眉頭緊鎖，“只記得大概在這片區域，入口偽裝得很好，或許……或許能遮蔽掉戰將境的感知。”
一個可能的機會。
總好過在街上被當成活靶子。
根據老陳頭模糊的指向，隊伍開始在迷宮般的貧民窟裡穿梭。
環境更加複雜，汙水幾乎淹沒腳踝，各種低矮的障礙物隨處可見。
轉過一個堆滿廢棄家電的拐角，陰影裡突然晃出四五條人影。
擋住了狹窄的去路。
為首的是個黃毛青年，穿著髒兮兮的背心，胳膊上紋著扭曲的圖案，手裡掂量著一根鏽蝕的鐵管。
他身後幾人也都是一臉痞氣，不懷好意地笑著。
“喂，幾位面生啊？”
黃毛斜著眼，目光在凰綾臉上和多出來的揹包上掃來掃去。
“這大半夜的，跑我們這兒溜達，懂不懂規矩？”
“借過。”
陸玄聲音平淡，腳下未停。
“借過？”
黃毛嗤笑一聲，鐵管一橫，攔住去路。
“這路是你家開的？說借就借？總得留下點買路錢吧？”
他身後一個瘦猴似的傢伙猥瑣地笑道：“黃毛哥，那妞正點啊，比窯子裡的……”
話音未落。
一股冰冷、暴虐、如同實質般的殺氣驟然降臨！
彷彿一瞬間從悶熱的夏夜墜入冰窟地獄。
黃毛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看不到任何東西，卻感覺一把無形的、滴著血的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冰冷的刀鋒緊貼面板，激起了他一身雞皮疙瘩。
他身後的幾個同伴更是不堪，雙腿篩糠般抖動，臉色慘白如紙，連呼吸都忘了。
陸玄甚至沒有完全轉身，只是微微側頭，眼角的餘光掃了過來。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比任何凶神惡煞的表情都令人恐懼。
彷彿在看幾具冰冷的屍體。
嗡…
陸玄腰間的唐刀似乎感應到甚麼，發出一聲極輕微的低鳴，一抹寒光在刀鞘邊緣一閃而逝。
噗通！
瘦猴第一個受不了這種精神上的極致壓迫，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汙水中，褲襠迅速溼了一片，散發出騷臭。
其他幾人也跟著癱倒，抖成一團。
黃毛手裡的鐵管“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牙齒打顫，幾乎要哭出來：“大…大哥…有話好說…我們…我們有眼無珠…”
陸玄收回目光，那令人窒息的殺氣潮水般退去。
他懶得跟這些渣滓廢話。
“最近，有甚麼生人來過？”
他問，聲音依舊沒甚麼起伏。
“有！有！”
黃竹忙不迭地點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就這兩天！好幾波人呢！穿著黑衣服，看著就不好惹，出手特別闊綽，到處打聽事兒，還讓我們留意像你們這樣的……呃，生面孔。”
幾個關鍵詞讓陸玄眼神微凝。
是暗羽的人。
他們的地面搜尋網，也已經撒到這裡了。
“他們打聽甚麼？”
“就…就問有沒有見過奇怪的人，或者聽到甚麼動靜……主要是西邊那片老垃圾場附近。”黃竹竹筒倒豆子般全說了，生怕慢了一點。
得到了想要的資訊，陸玄不再看他們一眼，邁步向前。
小隊其他人緊隨其後，跨過那幾個癱軟在地的廢物。
走出十幾米遠，還能聽到身後傳來壓抑的、劫後餘生般的哭泣和嘔吐聲。
“暗羽的動作比想的快。”
小飛低聲道，臉色難看。
“意料之中。”陸玄語氣不變，“抓緊時間。”
根據黃毛被迫提供的模糊方向和老陳頭的記憶碎片，他們朝著西邊那片更大的垃圾轉運站摸去。
越靠近那裡，空氣中垃圾腐爛的酸臭味兒越發濃烈，幾乎令人作嘔。
巨大的垃圾箱堆積如山，滲出的汙水在地面匯成一道道黑色的小溪。蚊蠅嗡嗡作響，盤旋飛舞。
他們在垃圾山的邊緣艱難地尋找著，避開巡邏的自動清理機器人（大多已損壞），還要時刻注意腳下粘滑的地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高空那股冰冷的壓力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可能再次變得清晰。
“是這裡嗎？”
小飛指著一段看起來毫無異常的、佈滿塗鴉的水泥護牆。
老陳頭走上前，用手抹開牆上厚厚的油汙和苔蘚，仔細摸索著。
“不對……應該是更靠裡的位置……”他喃喃自語，額角見汗。
就在氣氛逐漸變得焦灼時。
凰綾忽然停下腳步，目光投向一堆被廢棄塑膠布半掩著的、特別巨大的工業垃圾背後。
她歪了歪頭，指尖一縷極細微的火苗竄出，如同擁有生命的指南針，向著那個方向微微飄動。
“那裡。”
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後面的牆……不一樣。”
幾人立刻圍了過去。
陸玄示意小飛警戒，自己和老陳頭動手，費力地搬開那些沉重腐朽的垃圾。
後面露出了一段異常厚實、顏色也比周圍更深的水泥牆面。
牆面中央，有一個幾乎與牆體融為一體的、鏽蝕得極其嚴重的圓形轉盤裝置，看上去像是某種古老的氣密閥門的手動開啟器。
“就是它！”老陳頭聲音帶著激動，“舊時代的防核掩體入口！這偽裝……幾乎看不出來！”
希望重新燃起。
但很快又面臨新的問題。
那轉盤鏽死了，老陳頭和小飛合力上去扳動，用盡了吃奶的力氣，轉盤紋絲不動，只掉下來一些紅色的鐵鏽渣。
“不行！鏽得太死了！根本打不開！”
陸玄推開兩人。
他拔出唐刀，【次元斬】的微弱氣息凝聚於刀尖。
沒有驚天動地的光芒，只有一絲極致的、凝聚的銳利。
他將刀尖精準地刺入轉盤與牆體的縫隙之中。
嗤…
一種極其細微、卻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
堅固的、鏽死在一起的金屬結構，在那蘊含著一絲空間切割之力的刀鋒面前，如同熱刀切油，被無聲無息地分離。
陸玄手腕發力，猛地一撬！
嘎吱…轟！
沉重的、厚達半米的合金閘門，猛地向內彈開一道縫隙！
一股積壓了不知多少年的、混合著塵埃、鐵鏽和封閉黴味的陳腐空氣，如同洩洪般噴湧而出！
幾人被嗆得連連後退，捂住口鼻。
“快進去！”
陸玄低喝，率先側身閃入。
小飛、老陳頭、凰綾緊隨其後，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入口處。
陸玄最後進入，他站在門內，回頭望了一眼狹小的夜空。
他猛地發力，將沉重的閘門重新推回原位。
咔噠。
一聲悶響，最後的光線被徹底切斷。
徹底的黑暗和寂靜，瞬間將四人吞沒。
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聲，在狹小的空間內迴盪。
而就在閘門關閉後不久。
遠處垃圾堆的陰影裡，那個黃毛頭目顫顫巍巍地掏出一個老舊的通訊器，按下一個號碼。
“喂……喂？老大……我剛才說的那幾個人……他們……他們鑽進西區垃圾場後面的老牆裡去了！對……就那個傳說鬧鬼的舊牆洞……”
他對著通訊器，壓低聲音，急促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