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內，死寂降臨。
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與陰冷殺機一同退潮，只留下濃郁的血腥與能量逸散後的焦灼氣味。
小飛第一時間衝到老陳頭身邊，沒有片刻猶豫。
他雙膝跪地，掌心泛起柔和的翠綠色光芒，按在老陳頭塌陷的胸口。
【初級治癒】的光芒穩定而持續，如同涓涓細流，努力修補著那被戰將級強者蹂躪過的軀體。
斷裂的骨骼在能量的牽引下試圖歸位，發出令人牙酸的輕微摩擦聲。
凰綾靠在冰冷的合金牆壁上，胸口劇烈起伏。
她的芊芊細手依舊指著通道深處，即便敵人已經化為飛灰，她的警惕也未曾卸下半分。
汗水浸溼了她額前的髮絲，緊貼在蒼白的臉頰上，那雙鳳眸裡殘留著死戰後的凜冽，也藏著一絲後怕。
陸玄背靠著另一側牆壁，緩緩滑坐下去。
脫力感如同潮水般湧來，試圖淹沒他的每一寸神經。
【次元斬】的最後一擊，幾乎抽空了他全部的精神力與體力。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指尖還在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
體內的【生命汲取】特性正在緩慢地發揮作用，吸收著空氣中殘餘的生命能量，修復著他身上那些細小的傷口與肌肉勞損。
他閉上眼，快速盤點著此戰的得失。
代價是巨大的，幾乎是拼上了所有底牌才險勝一籌。
可收穫，同樣是前所未有的。
親手格殺一名【戰將境】強者，這種經驗遠非模擬訓練可比。
接下來，就是喜聞樂見的舔包時刻。
陸玄滿懷欣喜，隨後怔住。
原因無他。
包兒沒了。
以往敵人還能殘留屍體供他提取特性。
現在的鬼手已經碎裂成一地的塊狀鬼手們了。
“系統，還能提取嗎。”
“檢測中，物件屍體零散，提取需要前置整合。”
“整合中……進度……1%……2%”
葉軼無奈，雖然不能立刻提取，好在不用自己一直將手貼在這些肉塊上。
系統似乎在隔空提取資訊。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震動從他戰術背心的口袋裡傳來。
不是警報的急促，也不是通訊的常規頻率。
那是一種持續而有節奏的低頻振動。
陸玄眉頭微蹙，疑惑地掏出了那個軍用級的個人通訊器。
螢幕上，並沒有他預想中的訊號搜尋圖示。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正在被強制寫入的藍色資料流，進度條以一種蠻橫的姿態飛速填充著。
這是……
不等他想明白，一個冰冷、毫無情感波動的機械合成女聲，突兀地在寂靜的通道內響起。
“檢測到授權者‘陳建國’生命體徵穩定。”
“檢測到最高優先順序保護目標‘雛凰’精神狀態穩定。”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正專注於治療的小飛動作一頓，猛地抬頭，滿臉錯愕。
凰綾更是渾身一僵，那個代號【雛凰】讓她瞳孔驟然收縮，握著槍的手都不自覺地緊了幾分。
機械女聲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繼續用它那平鋪直敘的語調進行宣告。
“根據預設最高指令，判定‘鬼影’突擊小隊為敵對入侵單位。”
“指揮官‘鬼手’已確認消亡。”
“威脅已清除。”
“A-7維保通道，現已開啟最終導航模式。”
陸玄瞬間瞪大了眼睛，他認得這個聲音！
這是他們逃離的那個地下實驗室的中央AI！
它竟然還線上，並且……在主動聯絡他們？
“警告：截獲到來自‘暗羽’組織加密頻道的持續訊號。”
“正在進行資料破譯……破譯完成。”
“現將截獲的敵方通訊資料，及資料庫內關聯的‘暗羽’組織部分資料包，傳送至您的終端。”
話音落下的瞬間，陸玄手中的通訊器螢幕猛地一閃。
一個巨大的，帶著暗紅色羽毛標記的加密檔案包圖示，出現在螢幕正中央。
下方的傳輸進度條，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飆升。
10%…30%…70%…
陸玄的大腦有那麼一瞬間的空白。
他設想過無數種逃離後的局面，被追殺，被通緝，在城市的陰暗角落裡苟延殘喘。
他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種展開。
這簡直不像是逃亡，反倒像是……打通了隱藏關卡後，系統發放的終極獎勵。
這是AI的饋贈。
是它在他們成功斬殺追兵後，送上的一份“投名狀”。
“咳……咳……”
一陣虛弱的咳嗽聲傳來。
老陳頭在小飛的治療下，恢復了一絲氣力，他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眼球轉向陸玄手中的通訊器。
“這是……我當年留下的後門……”
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我給了它一個最高許可權……在確認我和……雛凰的安全後，它會自動評估並清除一切潛在的直接威脅……”
老陳頭看向凰綾，眼神複雜。
“……然後，將清除過程中獲取的所有戰利品，移交給我們。”
凰綾避開了他的視線，嘴唇緊抿，沒有說話。
陸玄懂了。
這不是AI的自主行為，而是老陳頭早就佈置好的一道保險。
一道只在最極端情況下，才會觸發的保險。
“叮。”
一聲輕響，通訊器螢幕上的進度條抵達100%。
那個巨大的加密檔案包靜靜地躺在螢幕上，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陸玄的手指有些顫抖。
他知道，這個檔案包裡裝著的東西，足以在海城掀起一場滔天巨浪。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在螢幕上輕輕一點。
檔案包被解壓，一個清晰的目錄列表彈了出來。
【暗羽組織海城分部-行動人員名單（不完全）】
【海城區域安全屋座標（已確認三處，疑似五處）】
【‘鬼影’小隊裝備配置及特性分析報告】
【截獲通訊記錄-近72小時（已破譯）】
【指揮官‘黑鷲’-個人檔案及特性初步分析】
……
一條條目錄，如同一柄柄重錘，狠狠砸在陸玄的心臟上。
他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
有了這份名單，暗羽在海城經營多年的地下力量，將在他們面前再無秘密可言。
有了安全屋的座標，他們就能從被動的獵物，轉變為主動的獵人。
而最重要的，是關於那個“黑鷲”的資料。
鬼手已經如此難纏，作為他的上級，那位代號“黑鷲”的指揮官，又該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這份資料的價值，無可估量。
陸玄強壓下內心的狂跳，點開了那份關於“黑鷲”的檔案。
螢幕上立刻彈出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資料。
【代號：黑鷲】
【姓名：？？？】
【生命等級：戰將境·巔峰】
【已知特性：？？？（情報缺失），精神系特性（高危）、飛行類特性（高危）……】
【行為模式分析：極度謹慎，擅長佈局，習慣於在暗中操控全域性，極少親身涉險。根據截獲通訊分析，其掌控欲極強，對任務失敗的容忍度為零……】
資料並不完整，許多關鍵資訊都標註著“缺失”或“預估”。
但這寥寥數語，已經勾勒出一個陰鷙、強大且藏身於幕後的恐怖敵人形象。
陸玄的視線死死盯著“精神系特性”那幾個字。
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就在這時，通道深處傳來一陣輕微的機械運轉聲。
原本昏暗的前路，一盞接一盞的柔和指示燈依次亮起，如同一條星河，鋪向未知的黑暗。
那條光帶，為他們指明瞭一條清晰無比的生路。
AI那毫無波動的機械女聲，再度響起。
“導航已開啟，路徑已完成安全掃描，無生命反應，無能量陷阱。”
“沿此通道直行，預計13分27秒後，可抵達城市地下排汙系統三號主幹道。”
“祝您好運。”
最後那四個字，AI的語調似乎有了一絲微不可查的變化。
緊接著，它又補上了一句。
“陸玄先生。”
通道內，瞬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小飛停下了治療，茫然地看著陸玄。
凰綾的瞳孔裡也寫滿了驚疑。
就連半躺著的老陳頭，都努力地撐起眼皮，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陸玄的心，猛地一沉。
先生？
AI對老陳頭的稱呼是授權者“陳建國”。
對凰綾的稱呼是最高優先順序保護目標“雛凰”。
這些都是基於程式和設定的冰冷代號。
可它對自己，卻用上了“先生”這個帶有明確社交屬性和尊敬意味的稱謂。
一個被嚴格程式限制的AI，為何會做出這種超乎邏輯的行為？
它知道自己是誰。
它不僅僅是執行老陳頭的命令，它……在觀察自己，甚至……在評估自己。
陸玄緩緩抬起頭，望向那條由燈光鋪就的道路。
前方是生路，也是一個更加巨大的謎團。
他握緊了手中的通訊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