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來到5月。
4月份的時候,張峰除了盯著《父母愛情》的後期和籌備他的第一部電影《親愛的》之外,還出了兩趟差,分別是蘇省宜興和川省蓉城,和兩位女作者商談了一下劇本的改編問題。
此前,這兩位女作者的小說版權已經被鼎峰娛樂拿下。
程曦也從戛納電影節凱旋,帶回了振奮人心的訊息。
此次國際之行,成功售出了四部電視劇的海外版權,儘管尚有2部待字閨中,但僅憑已成交的920萬美元(按當時匯率摺合人民幣約6000萬元),在扣除製作成本後,淨利潤已高達3000萬人民幣。
資金到位,籌備加速,張峰立即宣佈電影正式開機。
《親愛的》這部影片,從場景上來說,並不算複雜。
它不需要搭建宏偉的佈景,其力量正源於真實。
火車站裡洶湧的人潮和期盼的眼神,大商場附近繁華卻冷漠的街道,寫字樓裡隔開的人情冷暖,城中村擁擠的生存空間,福利院中複雜的情感糾葛,以及真正具有煙火氣的農村……所有這些,都需要在現實世界中捕捉。
經過多方考察,城市的戲份主要定在生活氣息濃厚、城市化程序中保留著多樣層次的杭城。
而農村的戲份,則需要一種更為質樸、甚至帶些破敗感的底色,以滿足劇情需要。
杭城周邊的農村過於富庶整潔,缺少影片需要的那份沉重感。
恰在此時,與張峰私交不錯的皖省電視臺領導伸出了援手,推薦了距離杭城不遠、地處皖南的兩個鄉村。
那裡保留著原生態的村落格局和時代痕跡,正是理想中的取景地。
開機當天,張峰特意搞了個開機儀式。
畢竟是自己的第一部電影,也要弄的像那麼一回事兒。
紅綢覆蓋的攝像機,香氣繚繞的供桌,桌上擺著烤乳豬、水果和糕點,寓意拍攝順利、票房大賣。
儘管張峰一向更注重內容本身,但這是他的電影處女作,投資高達3000萬。
在2012年的國內電影市場,雖不能與馮褲子那部投資巨大、備受矚目的《一九四二》相提並論,但也算得上是年度投資排名前二十的重要專案了。
吳樾進組很早,為了這個角色,她做了大量功課,觀察農村婦女的形態舉止,揣摩她們的心理,甚至提前去農村體驗生活。
兩個人再見面,都是相視一笑。
這種感覺就好,你懂我,我也懂你!
他們倆本來就沒甚麼,能這樣經常見一面,感覺就很舒服。
張峰請她吃了頓飯,李藝同也要跟著,無非是為了宣誓主權。
不過,李藝同是個懂分寸的姑娘,並沒有甚麼過分的舉動,主動向吳樾請教保養方法。
“樾姐,你怎麼保養的?看你的面板比我的都好!”
“瞎說!你這嫩的都能掐出水來,還是年輕好啊!”
“哪有?樾姐說自己是20多歲的小姑娘都有人信!快告訴我你的保養方法,你可不能藏私!”
“哪有甚麼保養方法,無非就是少吃、營養均衡、加強運動,平時再用一些身體乳和精華液……”
……
沈滕也進組很早,他飾演的是底層律師高夏,不僅是劇情推進的關鍵人物,更以其獨特的“旁觀者”視角和深刻的內心轉變,為這部充滿悲情的影片注入了溫暖與希望。
這一場戲就是拍他初次登場的戲,這個時候,他還是一個市儈、精明、略帶冷漠與鄙夷的“杭漂”小律師。
精於算計、懂得逢迎,對來自農村、案情複雜的李紅琴帶著城裡人的優越感和鄙夷。
“Action!”場記板敲下。
沈滕瞬間進入了狀態。
他坐在堆滿檔案的辦公桌後,正埋頭吃著泡麵,吸溜聲在安靜的片場格外清晰。
吳樾飾演的李紅琴怯生生地敲門進來,帶著濃重口音說明來意。
沈滕抬起眼皮,快速打量了她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瞬的評估和不耐,隨即又低下頭,用叉子攪動著麵條,語氣含糊而快速:“甚麼事?先簡單說,按小時收費。”
吳樾的表演極具張力,她將李紅琴的焦急、卑微和一絲希望演繹得淋漓盡致。
她急切地講述,甚至有些顛三倒四。
按照設計,沈滕拿起手絹,輕輕擦了擦嘴角,然後,在吳樾說到激動處,身體前傾時,他看似無意地用拿著手絹的手微微擋了一下,動作自然,卻將那種下意識的距離感表現得恰到好處。
“咔!”張峰喊了停。
他走到沈滕面前,沉思片刻說:“感覺對了,但還可以再精準一點。高夏的‘裝’和‘優越感’,可以更物質化一些。”
他環顧四周,對道具師說:“給他找一瓶水,要看起來高階點的進口礦泉水。”
很快,一瓶包裝精緻的法國依雲礦泉水遞到了沈滕手裡。
張峰解釋道:“泡麵是他的日常,但這瓶水,是他想要彰顯的‘檔次’,是他與像李紅琴這樣的客戶劃清界限的道具。你時不時摩挲一下瓶子,或者喝一口,要喝出一種‘品味’的感覺。”
第二次拍攝開始。
有了這瓶水,沈滕的表演層次更加豐富。
他在聽吳樾陳述的間隙,會拿起水瓶,慢條斯理地喝一口,然後輕輕放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瓶身,眼神飄忽,顯然在計算這個案子能帶來多少收益,以及可能帶來的麻煩。
那瓶水成了他角色面具的一部分,與泡麵的廉價感形成諷刺對比,更凸顯了人物初期的虛偽與掙扎。
這場戲反覆拍了4條,張峰最終滿意地點頭。
沈滕對細節的把握和話劇演員特有的對節奏的控制力,讓“高夏”這個角色的初次亮相立住了。
說實話,張峰自我感覺,讓沈滕來演這個律師,比佟大偉演的要強多了。
接下來的日子,劇組輾轉於杭城的火車站、繁華的街道、寫字樓以及選定的皖南鄉村。
拍攝過程緊張而有序。
黃勃作為絕對的主角,飾演失去孩子的父親田文軍,他的表演幾乎是“浸入式”的。
常常在鏡頭之外,他也保持著角色那種疲憊、焦慮、眼底深處藏著無盡悲痛的狀態。
他的存在,為整個劇組定下了沉重而真實的基調。
無論是追車戲、哭喊戲,還是那種無聲的、幾乎要將人壓垮的絕望,黃勃都處理得極具感染力,常常都是一條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