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就到了2012年的春節。
劇組從臘月二十八開始放假,張峰也沒有回去和父母家人團聚,而是揹著包,坐上飛機,趕到了泰國。
他要去探《泰囧》的班。
再過一個多月,就要回到縣城拍《父母愛情》剩下的戲份,能和父母家人在一起呆一段時間,也不用趕著過年回去。
李藝同的《戰旗》劇組緊趕慢趕,終於在過年前一天殺青。
不過,她沒有跟著張峰去泰國,而是回了泉城。
奶奶突然身體不太舒服,她是爺爺奶奶帶大的,哪怕再想念張峰,也要回去陪奶奶一段時間。
曼谷廊曼國際機場。
張峰剛踏出艙門,就覺得彷彿被一塊溼熱的厚毛巾裹住了臉。
時值國內的寒冬臘月,北國正是呵氣成冰的時節,這裡卻只有永無止境的盛夏。
張峰脫下厚重的羽絨服搭在臂彎,只著一件單薄的T恤,仍止不住汗珠從額角滾落。
“張總!這邊!歡迎歡迎!”一個熟悉的聲音穿透了機場嘈雜的人流。
張峰抬眼望去,只見許崢穿著一件花花綠綠的夏威夷襯衫,配著一條不及膝的短褲,正興奮地揮舞著手臂。
“許導,怎麼還勞您親自來接?”張峰快走幾步,笑著伸手。
許崢一把握住,力道十足地搖晃著:“您這話說的!金主爸爸來了,我能不來接嗎?再說,您投了一千萬,連個財務都不派,這份信任,我老許可記在心裡!”
寒暄中,許崢自然地接過張峰手中的行李,邊走邊聊拍攝進展。
機場外停著一輛明顯經歷過風雨的麵包車,車門拉開,一股混合著汗味、盒飯味和皮革味的熱烘烘氣息湧出。
司機也是當地人,穿著人字拖開車。
許崢有點不好意思:“劇組用車,緊張,條件簡陋,張總您多包涵。”
“入鄉隨俗,挺好。”張峰毫不在意地彎腰上車。
他知道,《泰囧》此刻的每一分錢,都恨不得掰成兩半花。
車子駛向市區的路上,許崢話匣子開啟,滔滔不絕地講起拍攝期間的種種“囧”事——語言不通導致的誤會、炎熱天氣對器材的考驗、演員們因為飲食不習慣鬧肚子……
他自己說得哈哈大笑,額頭上冒著一層細密的汗珠也顧不上擦。
張峰聽著,目光投向窗外。
曼谷的街道喧囂而色彩斑斕,突突車冒著黑煙穿梭如織,金色的寺廟穹頂在烈日下閃耀,小販推著堆滿熱帶水果的車子沿街叫賣。
一種鮮活的生活氣息撲面而來,與他熟悉的國內環境截然不同。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香料、尾氣和某種熱帶植物混合的複雜味道。
麵包車最終停在了一處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酒店前。
“咱們劇組預算有限,就住這兒,離拍攝地近,方便。”許崢解釋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似乎擔心這位慷慨的投資人會對住宿條件不滿。
張峰只是笑笑:“方便就好,拍戲要緊。說實話,你這個劇組比我們那個劇組條件好多了,至少不冷……”
張峰簡單給他講了講《父母愛情》劇組的條件。
兩個人頓時找到了同為導演面對艱難環境的話題。
安頓好行李,許崢便迫不及待地拉張峰去拍攝現場觀摩。
片場設在曼谷市中心一片繁華的商業區,工作人員正忙著布光、調整機位,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高效的忙碌感。
許崢一旦進入工作狀態,他剛才的隨和熱情瞬間被一種專注甚至略顯嚴肅的氣場所取代,盯著監視器,不時拿起對講機發出指令:“燈光再偏左一點……好!準備實拍!”
而場中,黃勃和王保強正在上演一場街頭追逐的戲份。
黃勃穿著緊繃的西裝,滿頭大汗,一臉“我怎麼這麼倒黴”的憋屈和焦躁;王保強則頂著他那標誌性的蘑菇頭,舉著自拍杆,笑容燦爛又傻氣,緊緊追著黃勃不放。
“卡!”許崢喊道:“保強,你追得再歡實點,就像……就像見了骨頭的狗!對,就是那種興奮勁兒!”
王保強大聲應著:“好嘞導演!我就是那最快樂的狗!”
說完原地蹦跳幾下找感覺,還故意學狗叫了兩聲“汪汪!”,逗得全場工作人員忍俊不禁。
黃勃則趁機彎腰撐著膝蓋喘氣,助理小跑著遞上水和紙巾。
他接過,隨意抹了把臉,眼神一瞥,正好看到了站在許崢旁邊的張峰。
黃勃微微愣了一下,隨即點頭示意,嘴角扯出一個短暫的、帶著點疲憊的笑容。
這場戲反覆拍了好幾條,直到夕陽西斜,將曼谷的天際線染成一片暖金色,許崢才終於滿意地喊了過。
演員們頓時鬆懈下來,各自找地方休息,準備轉場。
黃勃和王保強接過助理遞來的毛巾,用力擦了擦脖子上的汗,這才朝張峰走來。
“張導,稀客啊!怎麼跑這熱火朝天的地方來了?”黃勃的聲音帶著點沙啞,顯然是剛才喊多了,“您這是來體驗熱帶風情還是來監工啊?”
王保強也露出憨厚的笑容,比劃著他的招牌剪刀手:“張導歡迎來檢查工作!俺們這兒可熱鬧了!”
“來看看你們,順便取取經。”張峰笑著與黃勃握了握手,感覺他掌心全是汗:“勃哥這角色,憋屈得挺到位啊。”
“唉,別提了。”黃勃擺擺手,一臉苦大仇深:“天天被保強追,被許崢虐,身心俱疲。剛才那場戲跑得我腿都快抽筋了。”
說著轉向王保強:“保強你說實話,是不是許導給你加雞腿了?追這麼賣力!”
王保強嘿嘿一笑,用他那特有的腔調說:“勃哥你這啥話,俺這是敬業!再說你跑得跟兔子似的,不賣力能追上嗎?”
黃勃立馬回懟:“那你也不能真把我當兔子攆啊!剛才那下差點把我褲子拽下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就像說相聲似的,引得周圍工作人員陣陣發笑。
許崢這時也走過來,摟住黃勃的肩膀:“辛苦了,老黃,保強!晚上請你們吃好的,給張總接風!”
黃勃挑眉:“就劇組盒飯加雞腿?”
“哪能啊!”許崢一拍胸脯:“正宗泰餐!有魚有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