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張峰話鋒一轉：“但是，像老孫這樣，撈得這麼狠，這麼明目張膽，這就不是撈油水了，這是挖劇組的牆腳，是在打我們所有人的臉。”
“投資方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咱們得對得起人家的信任。今天他敢吃三萬，明天就有人敢吃五萬，這個口子一開，後面還怎麼管？劇組還怎麼運轉？到時候戲拍砸了，虧了錢，壞了名聲，倒黴的是我們所有人。”
他目光掃過眾人：“我知道，你們裡面，可能也有人手腳不那麼幹淨。我今天把老孫開了，就是告訴所有人，我的底線在哪裡。過去的事情，我可以不計較，但從今天起，都給我收斂點。該你們的辛苦錢，一分不會少。不該拿的，手別伸。讓我抓住了，老孫就是例子。都聽明白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不只是導演的威嚴，更像是一種經歷過無數風雨、洞悉一切後的篤定和壓迫感。
辦公室裡的人紛紛點頭，連聲應道：
“明白了，導演。”
“知道了，張導。”
“您放心。”
……
“好了，都去忙吧，活兒還得幹。”張峰揮揮手。
眾人如蒙大赦，趕緊溜出了辦公室，各自心裡都敲起了小鼓，琢磨著以後得更加小心才行。
辦公室裡只剩下張峰和冷冰冰等幾個財務。
冷冰冰默默地把桌上散落的票據整理好，分類放回資料夾裡。
她臉上還是沒甚麼表情，但眼神比剛才柔和了一些。
張峰看著她，笑了笑：“沒嚇著你吧？”
冷冰冰搖搖頭：“沒有。謝謝導演支援我工作。”
“你做得對。”張峰肯定地說，“原則就是原則。財務這把關，就得你這樣的人來把。要是都圓滑了，都變通了，劇組非得亂套不可。”
張峰確實很欣慰，那個老闆不喜歡幫自己把錢袋子捂的嚴嚴實實的財務？！
他還覺得自己撿到寶了呢！
隨便從人才市場招了個人，就招到了一個值得信任的人。
他決定回頭就給冷冰冰發獎金。
冷冰冰似乎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肯定，愣了一下，才低聲說：“可是……我是不是太死板了？剛才老孫說我不懂變通……”
張峰擺擺手：“那不是變通，那是同流合汙。你堅持得對。不過啊，冰冰，”
他話頭一轉，語氣變得推心置腹起來，“有句話，我得跟你聊聊。”
“導演您說。”
“咱們這行，確實有它的特殊性。”張峰斟酌著詞句：“就像我剛才說的，水至清則無魚。有時候，下面的人報上來一些賬，可能稍微有點水分，比如餐標高了一點，或者吃點回扣，沒票的弄張別的票頂一下……這種小事，如果數額不大，不影響大局，有時候，可以稍微靈活一點處理。”
冷冰冰抬起頭，眼神裡有些不解和固執：“可是制度……”
“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張峰接過她的話，但意思和老孫說的完全不同，“制度的最終目的，是為了保證劇組正常運轉，把戲拍好，而不是為了把人捆死。下面那些場工、劇務，真的很辛苦，天天熬大夜，風吹日曬，賺的都是辛苦錢。”
“他們有時候鑽點小空子，多報個千兒八百的，或者弄點小實惠，心情可以理解。你要是每一筆都卡得死死的，錙銖必較，久而久之，大家心裡會有怨氣，覺得你不通人情，工作反而不好開展。”
他看著冷冰冰，語氣很誠懇：“我不是讓你放棄原則。像老孫這種，堅決不能放過。但是對於一些無傷大雅的小節，有時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而能更好地維持團隊的和諧和效率。你得學會區分，甚麼是原則問題，甚麼是可以靈活處理的小事。這把尺子，在你心裡。”
冷冰冰認真地聽著，眉頭微微蹙著，似乎在消化張峰的話。
她習慣了非黑即白，習慣了按規章條文辦事，張峰這番話，對她來說有點衝擊。
“我……我試試看吧。”她遲疑地說：“但我可能還是……”
“沒關係，”張峰笑了，“慢慢來。有你在，我這心裡就踏實。至少我知道，大的窟窿肯定不會出。以後遇到拿不準的，你可以來問我。咱們一起，既要把賬管好，也得讓這個組有點人情味，讓大家幹活有點奔頭，好不好？”
冷冰冰看著張峰真誠而帶著些許疲憊的笑容，點了點頭：“好的，導演，我明白了。我會努力把握好分寸的。”
“行，那忙你的吧。老孫那邊，我會盡快找人頂上來，後續的報銷稽核，你還得盯緊點。”
“嗯。”冷冰冰應道。
其實，管理一個劇組，和管理一個公司、甚至一個國家，在某些道理上是相通的。
恩威並施，張弛有度。
既要堅持原則，也得懂得人情世故。
這其中的火候，是他前世花了十幾年，摔了無數跟頭才慢慢摸索出來的。
如今重來一遍，處理起這些事來，自然更加得心應手。
……
回到自己房間，張峰使勁搓了搓臉，累，真的是太累了。
目前，整個劇組連個製片主任都沒有，甚麼事情都是他來操心，確實太累了。
而且，近期，還有幾個國家的電視臺要來買《訊號》的版權的，其中，就包括韓國。
各種談判、拉扯，實在太耗費心力了。
不行，必須得給自己的公司找個總經理，讓他全權負責這些事兒。
可是，找誰呢？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張峰不禁又頭疼起來。
靠譜的管理人才在行業裡本就稀缺，既要懂創作、又要懂經營，還要信得過，這樣的人可遇不可求。
他正愁得薅頭髮呢，突然，腦子裡像是劃過一道閃電，靈光一閃！
他記憶深處，好像還真有一個人，挺合適的！
這個人是個女人，在多個劇組裡擔任過製片人，後來成了億達電影的副總裁，記憶中張峰的那部讓他跳樓的大電影，大部分投資都是她出的，哦，是億達電影出的。
不知道現在的程曦在哪蹲著呢！
應該還沒發跡，正在哪個角落裡默默奮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