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子的人都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好了。
曾小乙的臉上又露出了卑鄙的笑容。
“不說這些事情了,咱們哥幾個好久沒有聚在一起了,今天咱們不醉不歸呀!”
說罷,扭頭看向大堂的小二,高聲的喊道:“小二哥,再來一副碗筷,再上一壺好酒!”
眾人也都十分的無奈,他們是無賴,可曾小乙卻是無賴當中的無賴!
曾小乙現在是反客為主,彷彿今天晚上的聚會是他組織的一般,又好像是他掏的錢。
但滿桌的人都知道,最後算賬的時候曾小乙肯定不會出一分錢。
雖然大家的心裡都有些不痛快,不過好歹也都是在青牛鎮街面上混的人,場面上誰都不會去搞的太難堪,所以也全都捏著鼻子認了。
不過在心裡面,大家已經全都將曾小乙給踢出十大“傑出小青年的隊伍了。
因為十大“傑出”青年,原本都是青牛鎮的無賴和街頭混混,大家都沒有正經的營生。
可現在曾小乙不一樣了。他可是百草堂的夥計,有了一份正兒八經的營生,所以再將其歸結到這個隊伍裡,就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了。
曾小乙自然將眾人的表情全都看在眼裡,但他卻根本就不在乎,並且還有些嗤之以鼻。
真要論起耍無賴,這些人和自己差了十萬八千里。
在曾小乙看來,一個真正的無賴,必須具備三個基本的要素。
第一點,真正的無賴必須要講原則,要有底線的意識,可以不拘小節,但是不能亂了大是大非。
第二點,真正的無賴,要學會適應周圍環境的變化,不管處在甚麼樣的位置上,都不能忘記了自己身為無賴的身份,要持之以恆的耍無賴。
第三點,真正的無賴不是蠻橫蠻幹,正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要根據周圍事物的變化,不斷的調整自己,提升自己。
所以在曾小乙看來,自己現在處在一種無賴的高境界,而眼前的這些人,固步自封,原地踏步,永遠是這個社會最底層的一群無賴。
即便和他們說了,他們也不會理解,他們的認知水平永遠停留在最原始的階段。
一頓胡吃海塞,酒足飯飽之後,曾小乙滿意的拿著牙籤剔著牙,趁著去茅房撒尿的時候,直接溜之大吉。
因為曾小乙的臨時加入,點了不少好酒好菜,這一群小無賴原本準備的飯錢就有些不夠了,眼見曾小乙早已經逃之夭夭,一群無賴便打算做鳥獸散,可惜的是,老闆早就一直關注著這一桌客人,見勢不妙,立即換來了所有的夥計,將這幾個小無賴堵在裡外。
幾個無賴眼見是逃不了了,無可奈何之下,只好將全身上下所有的銅板全都給掏了出來,即便如此,也差了許多。
掌櫃的也是無可奈何,只好將這夥人給放走了。
而此刻的曾小乙,正哼著小調,走在了回百草堂的路上。
他也不敢在外面耽擱太多的時間,也不知道那個老色批甚麼時候回來,也不知道自己今天製作的木靈丸是否能通的過檢驗。
急匆匆的回到百草堂之後,見師傅暫時還沒有回來,曾小乙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今天吃的實在是太飽了,又喝了不少酒,此刻的曾小乙已經是微醺的狀態。
他晃晃悠悠的來到後院,舀了一大瓢涼水,洗了一把涼水臉,瞬間就清醒了不少。
回到房間之後,曾小乙決定先等一段時間看看再說,倘若到了子時,師傅還沒有回來,那自己就不等了,要趕緊睡覺,木靈丸的事情也只能等到明天早上再說了。
趁現在還有些空閒的時間,曾小乙又將之前的藥理書冊翻了出來,繼續開始反覆的誦讀,增強記憶。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了。
屋外傳來了打更的聲音,曾小乙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站起身來伸了一個懶腰。
看來今天晚上師父是不會回來了,自己不能再繼續等了,要趕緊睡覺了。
將書冊合上,藏到了隱秘的地方,曾小乙吹滅了火燭,躺到了床上,休息去了。
與此同時,繡春樓裡。
冷千秋正一臉笑意地看著老鴇子。
昨晚,自己的4個打手一夜未歸,老鴇子就覺得事情有些蹊蹺。
現在又看到冷千秋完好無損的再次站到自己的面前,老鴇子的臉上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但老鴇子畢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心中雖然非常害怕,但臉上卻不動聲色,並且很快就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
“哎呀,這不是冷爺嗎,昨個是咋回事兒啊,您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我連看到都沒看到,小翠和小紅兩個死丫頭,居然也睡得死死的,今天我可是好一頓的責罵她們兩個!”
老鴇子現在也開始耍起了無賴,裝出了一副自己毫不知情的樣子!
冷千秋伸出手來輕輕拍了拍老鴇子的肩膀,臉上帶著笑容,態度也十分的和藹,似乎昨天發生的事情根本就不存在一樣。
“兩個小丫頭陪了我一晚,都挺累的,我看她們睡著了也不好打擾,就自己偷偷的走了,媽媽倒不必責罰她們!”
“還是冷爺大度啊,小翠小紅,還在等甚麼呢,趕緊下來迎接冷爺呀!”
此刻,正站在二樓欄杆處的小翠和小紅兩個人,臉色煞白,正一臉驚恐地看著冷千秋。
聽到老鴇子喊他們兩個人,兩人只覺得這簡直就如同催命的鬼叫一般,可卻又無可奈何,只得強裝歡笑,跑下樓來迎接冷千秋。
待冷千秋左擁右抱,領著兩個小丫頭上了2樓包間之後,老鴇子歡笑的臉上立刻冷若寒霜,她也顧不得迎接其他的客人,匆匆離開了繡春樓,向著林遠文的宅院走去。
林遠文的家,離繡春樓並不是很遠,不消一刻功夫,老鴇子就來到了林遠文的家門外,見左右無人,便輕輕拍打了木門。
過了一會兒,一個低沉的男人聲音從院子裡傳來。
“半夜三更的,這是誰在鬼敲門呢?”
老鴇子站在門外,聲音有些顫抖的說道:“林爺,是我!”
院子裡面披著衣服的林遠文,立刻就聽出了是繡春樓的老鴇子,自然馬上就知道了她此行的目的!
開啟了門,將老鴇子讓到了院裡,林遠文的臉上露出了不滿的表情,低聲的說道:“這都甚麼時候了,有甚麼事不能等明天再說嗎?”
老鴇子瞅了瞅林遠文身後的裡屋,低聲的說道:“林爺,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我那4個手下怎麼一去不復返?而就在剛才,那性冷的又回到了繡春樓,真把我嚇死了,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不得已,我只能找到你這裡來了!”
林遠文在心中暗暗嘆氣,心想,你以為只有你自己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嗎?我現在也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甚至於我比你更慘!
但這些話,林遠文是絕對不敢說出來的。
“你問我,我還想找你呢,昨天晚上我在山神廟裡等了半天,都快凍死個人,也不見你家的人來,原本我今天還想去你那兒問一嘴,正好趙老爺那邊有別的事情給衝突了!”
一聽林遠文這樣說,老鴇子一下就愣住了。
這件事情實在是太詭異了,自己的4個手下,4個大活人就這麼人間蒸發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老鴇子有些不太相信的問道:“林爺,你昨天晚上真的沒遇到他們4個?”
“我還能騙你不成,我一直等到了後半夜,始終沒有見到他們4個人來!”
老鴇子的臉上露出了驚恐的表情,渾身都開始顫抖起來!
“林爺,這下該怎麼辦呢,您得給我出個主意呀,我可是按照你的命令綁架了冷千秋,現在倒好,冷千秋完好無損的回到了繡春樓喝花酒,而我的4個手下卻直接消失不見了,我現在都不敢回繡春樓了!”
林遠文自然不敢把事情的真相透露給老鴇子,所以他只能繼續裝糊塗,想辦法安撫一下老鴇子。
“那姓冷的,既然又回到了繡春樓喝花酒,你那4個手下肯定是凶多吉少了,看來這性冷的很不好對付,我會將此事稟告給趙老爺,至於你這邊嗎,要麼你就回到繡春樓,繼續應付著冷千秋,要麼你就暫且躲起來,等過一段時間再說,除此之外,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老鴇子哭喪著臉,輕輕點了點頭。
“林爺,我還是先躲一段時間吧,繡春樓那裡,還請趙老爺安排別的人接手打理!”
說罷,便急匆匆地出門離去。
林原文披著衣裳站在院子裡,看著老鴇子漸漸遠去的背影,心中也不禁感嘆。
這老鴇子原本只是繡春樓的一個姑娘,年輕的時候也算是一個頭牌。
後來被趙正相中了,便養在了繡春樓裡,只接趙正這麼一個客人。
再後來,年老色衰之後,趙正也不再去照顧她的生意了。
不過趙正卻給了她新的安排,讓她做了繡春樓的媽媽,替自己賺錢。一轉眼已經20年了。
這老鴇子跟自己的情況其實非常的相似,都只不過是趙正養的一隻狗而已,都在為趙正賣命。
可如今兩人的遭遇,又極其的相似。做了一輩子的惡,臨到老的時候,居然又碰到了冷千秋這樣一個大惡人。
林遠文有一種預感,這老鴇子估計活不了多久了,而自己現在身中劇毒,也好不到哪裡去,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瞬間,林遠文突然覺得活著一點意思都沒有。
回想起自己這十幾年來所作所為,哪裡還有個人的樣子。估計將來自己死後是肯定要下地獄的。
眼下之所以苟且偷生,不外乎是放不下家人。
林遠文現在只能暗暗的祈禱,禍不及家人,將來自己不管有甚麼樣悲慘的下場都無所謂,可千萬別連累自己的妻兒老小!
不知不覺之間,外面的寒霜已經打溼了林遠文的外套,一陣冷風吹過,林遠文打了一個哆嗦,急忙將大門關上,匆匆返回了屋裡。
林遠文不知道的是,已經離開他家的老鴇子,剛剛繞過兩條街巷,便感覺到渾身疼痛難忍,雙腳沉重的就如同灌了鉛一樣,根本就邁不開步了。
老鴇子痛苦的低吟著,嗓子裡面似乎有甚麼東西堵住了一般,想喊卻喊不出來。
她已經站不住了,只得斜靠在一堵石牆旁,緩緩的坐在了地上。
隨即老鴇子驚恐的發現,自己的雙腿徹底沒有了知覺,就在她的目光當中,一點一點的消融,如同冰雪遇到了烈日照耀一般。
這巨大無比的恐懼,一下就擊垮了老鴇子的內心,她無助的伸出手來想要去摸自己的雙腿,卻又猛然間發現,自己的兩條胳膊也沒有知覺了。
低頭一看,從自己的左袖當中,正在不斷的往下滴著血水。
老鴇子驚恐的張開了大嘴,直勾勾的看著遠處逐步向自己這個方向走來的更夫,她想喊人救命,卻根本喊不出來。
不一會兒的功夫,老鴇子整個人便徹底的從這個世界消失了,地上只留下了一灘血水和破爛的衣服!
遠處逐步走近的更夫,突然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道,尋著這一股味道,更夫來到了牆角處,只看到地上有幾件女人的衣服和一灘發黑的血水。
更夫心中疑惑不解,從一旁找來了一根木棍,蹲下身子,將幾件帶血的衣服挑開,又仔細檢視了一下,除了幾件首飾之外,其他的就甚麼也沒有了。
眼見四下無人,更夫立即用木棍將那幾件首飾給撥拉到一旁,用土展了展上面帶著的鮮血,隨即又從懷中掏出了一個油紙包,將裡面的花生米全都扔掉,把首飾包裹起來,這才急匆匆的離去。
而與此同時,繡春樓的2樓包間裡,小翠和小紅正在戰戰兢兢的服侍著冷千秋。
“你們兩個丫頭今天是怎麼搞的,一個個就跟啞巴了一樣,連個話都不會說,你們兩個今天不想要賞錢了嗎?”
冷千秋十分不滿意的說道。
而此刻的小翠和小紅,臉上雖然強裝歡笑,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而且倒酒的手在一直抖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