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側城牆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腐甲蜥衝破了城牆的缺口,灰黑色的鱗片在雨水中泛著冷光,它們的蹄子踩碎了士兵的盾牌,踩斷了士兵的骨頭,發出 “咔嚓” 的脆響;
獸人戰士揮舞著黑曜石戰斧,斧刃上的黑魔法光芒在雨水中格外刺眼,每一次劈落,都能帶走一條生命。
鮮血順著斧刃滴落在地上,被雨水衝成一道道暗紅色的小溪;
腐翼隼在空中盤旋,尖利的爪子時不時俯衝下來,抓走一名士兵。
士兵的慘叫聲在雨中迴盪,卻很快被獸人的嘶吼聲淹沒。
聶榿正用月杖死死纏住一頭腐甲蜥的脖子。
淡綠色的藤蔓緊緊勒住腐甲蜥的鱗片,卻因為魔力不足,藤蔓上已經出現了細小的裂痕。
赤磷蛇纏在他的手腕上,雖然不能再噴出火毒,卻依舊奮力探出頭,用牙齒死死咬著腐甲蜥的眼睛,蛇信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堅持住!”
聶榿朝著身邊計程車兵大喊,可他自己的聲音也帶著虛弱,額頭上的汗水混著雨水,順著臉頰流下,滴在月杖上。
趙快提著短刀,正跟一頭八階的腐爪狼王戰鬥。
腐爪狼王的爪子泛著黑紫色的光芒,每一次揮爪,都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爪痕,還帶著腐蝕性的黑霧。
趙快的身上已經添了好幾道新傷,胸口的傷口滲著血,染紅了他的粗布衫,左臂的傷口更深,連握著短刀的手都在發抖。
可他依舊不肯後退,短刀揮舞的速度雖然慢了,卻每一次都朝著腐爪狼王的要害刺去。
他知道,一旦他退了,身後的新兵們就會被獸人群吞沒。
“林晚!快用防禦魔法!”
聶榿看到林晚來了,眼裡閃過一絲希望,大喊著提醒她。
有林晚的水系護盾,他們就能擋住側面襲來的黑魔法,不用再分心防備,能專心對付眼前的獸人。
林晚立刻抬手。
淡藍色的魔力在她身前匯聚,漸漸形成一道巨大的水系護盾。
護盾像一塊透明的藍寶石,擋在聶榿和趙快的身後,也護住了他們周圍的幾名新兵。
剛完成護盾,幾枚黑魔法飛彈就砸了過來,“砰” 的一聲撞在護盾上,只激起幾道淡淡的漣漪,沒能留下任何裂痕;
一頭腐翼隼俯衝下來,爪子抓在護盾上,被護盾彈開,發出淒厲的唳鳴。
“你們專心戰鬥!我來掩護!”
林晚大喊著,同時分出一部分魔力,凝聚成幾道細小的治癒光束,分別落在聶榿和趙快的傷口上。
淡藍色的光芒閃過,聶榿手臂上的傷口不再流血,趙快胸口的疼痛也緩解了不少,兩人的動作都輕快了一些。
可獸人越來越多。
西側城牆的缺口被擴大到了三丈寬,更多的腐甲蜥和獸人戰士湧了進來,像漲潮的海水,不斷擠壓著人類的防線。
林晚的魔力消耗得極快,水系護盾的光芒越來越淡,從最初的深藍色變成了淺藍色,表面也開始出現細小的裂痕。
“林晚!小心身後!”
蘇瀾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驚恐。
她剛解決掉一頭腐翼隼,就看到一頭九階的腐翼隼王正從空中俯衝下來,目標正是毫無防備的林晚。
腐翼隼王的翼展足有五丈,翅膀上的羽毛泛著黑紫色的光,爪子更像兩把鋒利的黑鐵刀,還帶著濃郁的黑魔法氣息。
林晚聽到提醒時,已經來不及轉身了。
腐翼隼王的速度太快,像一道黑色的閃電,轉眼就到了她的身後。
她甚至能感覺到爪子帶來的冷風,能聞到腐翼隼王身上的腥臭味。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突然從側面撲了過來。
是趙快!
趙快像一道殘影,從腐爪狼王的攻擊間隙裡衝出來,用自己的後背擋住了腐翼隼王的爪子。
“嗤啦” 一聲。
鋒利的爪子深深抓進趙快的後背,黑紫色的腐蝕瞬間從傷口蔓延開來,像蛛網一樣覆蓋了他的整個後背。
趙快噴出一口鮮血,鮮血濺在林晚的護盾上,發出 “滋滋” 的聲響。
他的身體軟軟地倒下,摔在潮溼的地上,短刀從手裡滑落,在地上滑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趙快!”
林晚和聶榿同時大喊,聲音裡滿是驚慌和悲痛。
聶榿想要衝過去,卻被腐甲蜥纏住,藤蔓被腐甲蜥的酸液腐蝕,瞬間斷裂;
林晚則直接放棄了維持護盾,魔力瞬間轉向,朝著趙快的方向衝去。
“別管我…… 快…… 快守住缺口……”
趙快躺在地上,艱難地睜開眼睛。
他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嘴角不斷湧出鮮血,後背的黑紫色腐蝕還在朝著心臟的方向蔓延。
他想要爬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後背傳來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意識也開始模糊。
林晚跪在趙快身邊。
雙手凝聚出最強的治癒魔法,淡藍色的光芒像一張巨大的網,緊緊裹住趙快的身體。
可黑魔法的腐蝕太強了,治癒魔法只能勉強阻止腐蝕的蔓延,卻無法將其徹底清除。
趙快的臉色依舊蒼白,呼吸也越來越微弱。
“趙快…… 你堅持住。”
林晚的聲音帶著哽咽,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流下,滴在趙快的胸口。
“我們會救你的!我們還要一起回醉月樓喝酒,還要一起看銀月森林的花開……”
趙快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虛弱,卻依舊帶著他獨有的陽光。
他抬起手,想要摸一摸林晚的頭,就像以前每次林晚治好他的傷時那樣。
可他的手剛抬到一半,就無力地垂了下去。
“我…… 我盡力了……”
趙快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消失在雨聲裡。
他的眼睛依舊睜著,望向遠方,彷彿還在看著那些他想守護的人,看著那座他想守住的城。
林晚的身體劇烈顫抖著。
她看著趙快失去生機的臉,看著他後背那片觸目驚心的黑紫色,心裡像被一把鈍刀反覆切割,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她想起一年前,趙快還是個喜歡咋咋呼呼、喜歡衝在最前面的少年,每次戰鬥後都會得意地炫耀自己的戰績,會把繳獲的小玩意兒分給新兵們;
她想起趙快總說 “等打贏了獸人,就回老家娶媳婦,開個小酒館”;
她想起趙快每次受傷,都會笑著說 “這點小傷不算啥,明天還能上戰場”。
可現在,這個總是笑著的少年,永遠地留在了這裡,留在了這滿是血汙和屍體的城牆上,留在了這冰冷的雨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