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裡的黑魔法師們驚慌失措。
原本唸誦咒語的聲音瞬間中斷。
那股九階黑魔法的氣息也弱了不少,像被掐斷的火苗,再也沒了之前的威懾力。
“撤!”
聶榿拉著蘇瀾的手腕。
轉身就跑。
雲翼雕立刻俯衝下來。
用翅膀扇起漫天風沙,風沙擋住了獸人的視線,阻礙了他們的追擊。
兩人一路狂奔。
身後傳來獸人憤怒的嘶吼聲,卻再也沒有黑魔法飛彈襲來。
黑魔法師們忙著滅火,沒時間釋放魔法。
很快。
他們就跑回了銀月城。
城牆上計程車兵趕緊放下繩索,將他們拉了上去。
城牆上的魔法師們趁機修復聖輝屏障。
白老的臉色好了不少,正在給其他受傷的魔法師輸送魔力。
成峰看著安全回來的聶榿和蘇瀾,鬆了口氣:
“幹得好!”
“至少暫時解決了黑魔法的威脅,我們的屏障能撐更久了。”
可聶榿卻皺著眉頭。
他的木系魔力還殘留著剛才感知到的氣息。
“我在黑帳篷裡。”
聶榿的聲音帶著凝重。
“感知到了一頭九階巔峰魔獸的氣息,很微弱,卻異常邪惡。”
“很可能就是之前說的‘腐心巨獸’。”
“它還沒出手,一直隱藏在營地深處。”
“要是它來了,我們的屏障恐怕……”
他的話沒說完。
遠處的獸人營地突然傳來一陣震天的咆哮。
那咆哮聲像驚雷般,震得地面劇烈震動,城牆上的磚石簌簌掉落。
聖輝屏障也跟著微微顫動,金芒都暗淡了幾分。
所有人都抬頭望去。
只見一頭體型如山的巨獸從營地中心站起。
那是一頭腐心巨獸。
通體覆蓋著黑紫色的甲殼,甲殼下滲出粘稠的腐液,滴在地上,能將沙子腐蝕成黑色的粉末;
巨大的頭顱上沒有眼睛,只有一張滿是獠牙的巨口,嘴裡不斷噴出黑紫色的霧氣;
背上還馱著一個黑魔法祭壇,祭壇上插著數十根人類士兵的骨頭,骨頭表面泛著黑芒,像被黑魔法浸泡過。
“它來了……”
成峰的聲音變得沉重。
九階的氣血之力再次暴漲,金色的光罩籠罩住周圍計程車兵,卻依舊難以掩蓋內心的不安。
城牆上計程車兵們臉色發白。
有的甚至握緊了武器,手心滿是汗水,連呼吸都變得緊張起來。
聖輝屏障在巨獸的咆哮聲中,金芒越來越淡,彷彿隨時會碎裂。
腐心巨獸的出現。
讓銀月城的防禦陷入了 “慢性死亡” 的消耗戰。
它不會像腐巖巨獸那樣瘋狂衝撞城牆。
卻每天辰時都會趴在獸人營地前的空地上。
張開滿是獠牙的巨口,噴出大片黑紫色的 “腐心霧”。
霧氣像慵懶的毒蛇,順著風慢悠悠飄向城牆。
落在士兵身上,會讓舊傷瞬間發紅潰爛,新傷則會滲出黑血,連林晚的八階治癒魔法都要反覆施展才能勉強壓制;
落在城磚上,聖輝屏障的淡金色光芒會瞬間暗淡幾分,魔力像漏水的桶一樣快速流失。
三名九階魔法師每天都要消耗大半魔力修復屏障。
他們的法袍早已失去光澤,鬢角添了大片白髮,連抬手凝聚魔力時都會微微顫抖,再也無力發動之前那樣的大規模反擊魔法。
時間一天天過去。
從秋末的沙地黃葉,到冬初的寒風捲雪,再到開春的凍土消融。
守城戰整整持續了一年。
銀月城的城牆被風雪侵蝕得更加殘破,城磚上的血漬凍了又化,化了又凍,結成一層黑紅色的冰殼,踩在上面會發出 “咯吱” 的脆響。
聶榿坐在北城牆的缺口後。
背靠著冰冷的城磚,手裡拿著一塊乾硬的黑麥餅。
餅渣簌簌往下掉,咬在嘴裡像嚼著沙石,怎麼也咽不下去。
赤磷蛇纏在他手腕上,猩紅的鱗片失去了往日的暖光,變得灰暗乾澀。
蛇信探出來的頻率越來越慢,帶著氣若游絲的虛弱。
聶榿抬頭望向城牆下。
那裡早已堆起了數丈高的屍體山。
人類士兵的殘破盔甲、獸人的灰黑色皮毛、魔獸的鱗甲和翅膀,混雜在一起,像一座醜陋的墓碑。
屍體堆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腐心霧,散發出刺鼻的惡臭,連喜歡食腐的烏鴉都不敢靠近。
只有幾隻膽子大的禿鷲在遠處盤旋,發出 “呱呱” 的叫聲,卻始終不敢落下。
城牆上計程車兵越來越少。
最初的 150 萬守軍加 100 萬援軍,現在只剩不到 30 萬。
大部分都是帶著傷的老兵,有的斷了胳膊,用布條把斷劍綁在手腕上;
有的少了腿,坐在簡易的木車上,手裡握著削尖的木棍;
連之前意氣風發的新兵,也只剩不到 5 萬,要麼戰死,要麼嚇得躲在城牆下的掩體裡,聽到獸人衝鋒的號角就渾身發抖。
“傭兵呢?”
聶榿想起那個總是笑著遞他酒壺的鐵刃傭兵團長。
大山,心裡一陣發酸。
上次看到他,是在半個月前,他的黑甲上添了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卻還拍著聶榿的肩膀說:
“放心,只要我大山還在,就不會讓獸人衝進城!”
“昨天…… 昨天最後一隊傭兵也沒了。”
蘇瀾的眼眶瞬間紅了,她低下頭,聲音帶著哽咽,手指緊緊攥著箭桿,把箭桿捏得發白:
“是青狼傭兵團。他們主動請命去炸獸人的攻城蜥,結果剛靠近就被腐翼隼包圍了。”
她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在強忍眼淚:
“最後青狼團長引爆了身上的炸藥,跟三頭攻城蜥同歸於盡了。爆炸的聲音,我們在城牆上都聽到了……”
聶榿沉默了。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一年前的場景。
30 萬傭兵齊聚銀月城的廣場,穿著各式各樣的甲冑:鐵刃傭兵團的黑甲、風語傭兵團的綠皮甲、青禾傭兵團的皮袍……
他們拿著不同的武器,有的扛著重劍,有的揹著長弓,有的握著法杖,臉上都帶著 “賺錢養家” 的期待和 “冒險殺敵” 的熱血。
可現在,他們幾乎全滅了。
沒有墓碑,沒有哀悼,甚至連屍體都沒能收回來,只能跟獸人、魔獸的屍體堆在一起,被腐心霧慢慢腐蝕,最後變成一灘黑紫色的膿水,滲入銀月城的土地裡。
“趙快呢?他突破八階了嗎?”
聶榿不想讓氣氛繼續沉重下去,主動轉移了話題。
“突破了!”
蘇瀾的眼睛亮了亮,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她朝著城牆西側指了指:“就在三天前,他跟一頭八階的腐爪狼王戰鬥,被逼到絕境時突然突破的。”
她的語氣裡帶著驕傲:“現在他正在幫成隊長加固城門,左腿的傷也好多了,不用再綁木板,能正常走路了,就是陰雨天還會疼。”
聶榿順著蘇瀾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趙快正扛著一根碗口粗的斷裂木樑,朝著城門的方向走去。
他的身材比一年前更結實了,肩膀寬了不少,手臂上的肌肉線條清晰可見。
臉上多了幾道傷疤,一道從額頭延伸到下頜,是上次被腐翼隼抓傷的;
一道在左臉頰,是跟腐爪狼王戰鬥時留下的。
可他依舊咧嘴笑著,露出兩排白牙,跟身邊計程車兵說著甚麼,偶爾還會拍一拍士兵的肩膀,把木樑遞過去,讓士兵幫忙扶住。
他還是那個樂觀的趙快,哪怕在這樣的絕境裡,也想給身邊的人一點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