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地圖重新塞回衣袋,月杖從斜挎改為橫握,淡綠色的魔力順著手臂緩緩湧出,在體表織成一層薄盾 —— 盾面泛著微光,像裹了層透明的綠紗,能擋住大部分迎面而來的沙粒。
風越來越狂,沙粒的衝擊力也越來越強,打在魔力護罩上發出 “噼啪” 的聲響,像有無數小石子在撞擊。
聶榿的速度提到了最快,靴底踩在沙地上,每一步都濺起細碎的沙粒,身後的腳印剛落下就被風吹得模糊。
遠處的暗黃色烏雲已化作一道沙牆,從地平線處快速推進,遮天蔽日,連夕陽的金紅都被吞沒,天地間漸漸暗了下來,只剩下沙暴的呼嘯聲,像在耳邊炸響的驚雷。
“快了!”
聶榿咬緊牙關,目光鎖定前方 —— 一片黑褐色的輪廓正在暮色中顯現,是枯木林!
那些胡楊樹雖已枯死,樹幹卻依舊粗壯,像一個個沉默的衛士,紮根在沙地裡,枝椏交錯著伸向天空,在暗下來的天色裡勾勒出猙獰的剪影。
他拼盡全力加快腳步,沙牆已追到身後,帶著令人窒息的沙塵氣息,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終於,在沙暴完全籠罩過來的前一刻,聶榿衝進了枯木林。
枯木的枝幹擋住了部分風沙,呼嘯聲瞬間弱了些。
他來不及喘息,快速在林間穿梭 —— 枯死的胡楊樹間距很密,有的樹幹已經中空,有的底部積著厚厚的沙粒。
他目光掃過,很快發現一棵最粗壯的枯木:樹幹足有三人合抱粗,底部有個天然的凹陷,像被巨斧鑿過,深約兩尺,剛好能容納一個人蜷縮在內,凹陷裡的沙粒不多,相對乾燥。
聶榿立刻鑽進凹陷,將月杖豎在身邊,杖頂的月光石泛著淡綠微光,照亮了狹小的空間。
他雙手快速結印,指尖的魔力像活過來的藤蔓,順著掌心流轉,口中低聲念出魔法咒文:
“枯木為鎧,障為盾!”—— 這是九階木系防禦魔法 “枯木屏障”,能喚醒枯死植物的殘留生機,織成堅不可摧的防護。
咒文落下的瞬間,周圍枯死的胡楊枝椏突然動了!
原本僵硬的枝幹像被注入了活力,緩緩扭動著伸向凹陷 —— 粗如手臂的主枝先搭成框架,細枝則像網絲般交錯纏繞,很快在凹陷外織成一道半丈厚的屏障;
更神奇的是,屏障表面快速覆蓋上一層灰褐色的樹皮,紋理與枯木一致,連縫隙都被細碎的木屑填滿,將凹陷完全包裹在裡面,只留下幾處極細的縫隙透氣。
就在屏障徹底成型的瞬間,沙暴如期而至。
暗黃色的沙粒像決堤的洪水,瘋狂衝進枯木林,打在枯木屏障上發出 “噼裡啪啦” 的巨響,密集得像暴雨砸在屋頂。
屏障被打得劇烈晃動,表面的樹皮甚至被刮掉了幾層,露出裡面的枝幹,卻始終沒有破裂 —— 九階魔法的韌性遠超普通防禦,足以抵擋這場中等規模的沙暴。
聶榿靠在凹陷的枯木壁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屏障傳來的震動,卻聽不到多少風沙聲。
他鬆了口氣,掏出懷裡的水袋,擰開蓋子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 清水的涼意滋潤了乾裂的嘴唇,他只敢喝小半口,就趕緊擰緊蓋子。
又從揹包裡拿出一塊壓縮肉乾,肉乾是用魔獸肉製成的,硬得像石塊,他用牙齒慢慢啃著,咀嚼成碎末嚥下,雖然味道乾澀,卻能快速補充體力。
沙暴的呼嘯聲在外面持續了約莫一個時辰,才漸漸減弱 —— 從最初的狂暴嘶吼,到後來的嗚咽,最後只剩下零星的風沙聲。
聶榿湊到屏障的細縫前,透過縫隙往外看:外面的黃沙依舊瀰漫,能見度不足五步,枯死的胡楊樹倒了好幾棵,橫七豎八地躺在沙地裡,枝幹被沙粒磨得發亮,空氣中漂浮著細密的沙塵,吸一口都能嚐到土腥味。
他沒有立刻出去,而是繼續等待 —— 沙暴過後的荒漠容易出現 “沙旋”,也就是小型龍捲風,帶著沙粒旋轉,雖不如沙暴兇猛,卻也能將人捲走。
直到外面的能見度恢復到十步開外,沙塵漸漸沉降,他才抬手結印,解除了枯木屏障:
屏障化作點點灰褐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裡,那些被喚醒的枝椏重新變回僵硬的枯木,彷彿從未動過。
聶榿從凹陷裡鑽出來,拍了拍身上的沙粒 —— 沙粒從衣袍的褶皺裡簌簌落下,在腳下堆成一小堆。
他撿起身邊的月杖,檢查了一下杖頂的月光石:
石面依舊光滑,泛著溫潤的淡綠光暈,沒有被沙暴刮出劃痕,心裡鬆了口氣。“還好有枯木陣,不然這次真要被沙暴埋了。”
他心裡暗道,想起剛才沙牆推進時的恐怖景象,仍有些後怕。
此時夕陽已完全落下,夜幕像一塊黑布,快速覆蓋了整個荒漠。
溫度驟降,從傍晚的微涼變成了刺骨的寒冷 —— 風裡帶著冰碴似的涼意,刮在臉上像被小刀割,哈出的氣息都化作了白霧,很快消散在夜色裡。
聶榿趕緊催動木系魔力,在體表織成一層更厚的淡綠護罩,魔力的暖意順著面板蔓延開來,才勉強抵擋住酷寒。
他摸了摸胸口的銀月守護,吊墜的溫度比體表高些,像一顆小小的暖爐,悄悄散發著熱量。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聶榿的魔力感知突然捕捉到一陣微弱的震動 —— 不是魔獸的蹄聲,而是人的腳步聲,還夾雜著金屬盔甲碰撞的 “咔嗒” 聲,斷斷續續,從西北方向傳來。
他的腳步瞬間停住,身體快速矮下,躲到一棵傾倒的枯木後面,將月杖橫在身前,同時催動銀月守護 —— 月華屏障瞬間展開,淡銀色的微光與枯木的灰褐色融為一體,將他的氣息嚴嚴實實地裹住,連心跳都刻意放緩。
他悄悄探出頭,藉著頭頂微弱的月光望去 —— 一隊帝國士兵正從遠處的沙丘後走出來,約莫二十人,既有騎兵也有步兵。
騎兵騎著沙駝馬,馬背上的皮甲沾著沙粒,馬蹄踏在沙地上發出 “嗒嗒” 的聲響;步兵跟在後面,步伐有些沉重,顯然是沙暴過後重新巡邏,還沒從疲憊中恢復。
他們都身披銀甲,甲冑上沾著不少沙塵,有的甲縫裡還嵌著細沙,手裡或持長槍或握弓箭,甲冑胸口的雄鷹紋章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和之前遇到的巡查兵一致,都是北境要塞的守衛軍。
“看來要塞對荒漠的控制越來越嚴了,沙暴剛過就立刻巡邏,連夜晚都不放過。”
聶榿心裡暗道,屏住呼吸,目光緊緊盯著士兵們的動向。
騎兵的視線掃過周圍的枯木林,長槍尖偶爾指向可疑的凹陷,步兵則彎腰檢查沙地上的痕跡,手指劃過沙粒,似乎在尋找腳印或獸痕。
有個年輕的步兵走到離聶榿藏身之處不足三丈遠的地方,彎腰撿起一塊枯木碎片,看了看又丟開,目光掃過枯木背面時,聶榿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 好在月華屏障完美隱藏了他的氣息,士兵只停頓了一瞬,就轉身跟上隊伍。
士兵們的巡邏路線很密集,幾乎覆蓋了枯木林周圍半里的區域,走得很慢,每一處可疑的地方都要檢查一遍,像是在搜尋甚麼重要目標。
聶榿趴在枯木後面,能清晰地聽到他們的交談聲 —— 大多是抱怨沙暴耽誤了巡邏,還有人擔心夜裡遇到夜行魔獸,語氣裡帶著疲憊和警惕,卻沒人提到 “獸人”,只偶爾說起 “要塞的命令”,顯得格外謹慎。
直到士兵們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遠處的夜幕中,馬蹄聲和盔甲碰撞聲漸漸聽不到了,聶榿才緩緩鬆了口氣,從枯木後面爬起來,後背已滲出一層薄汗,被夜晚的冷風一吹,帶著涼意。
他抬頭望了望夜空 —— 星星很少,只有一輪殘月掛在天上,散發著淡淡的銀光,月光灑在沙地上,像鋪了層薄霜,連遠處的沙丘都變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