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殿議事廳,氣氛莊重而肅穆。巨大的圓形議事桌旁,已經坐了不下二十人。這些人,無一不是武魂殿真正的高層,最低也是紅衣主教,更有近十位是平日裡難得一見的長老殿長老,個個氣息淵深,至少都是封號鬥羅級別的強者。
楊宇走進議事廳的瞬間,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審視,有讚賞,自然也少不了隱藏極深的忌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排斥。
他如今的身份是裁決長老,享有長老殿表決權,位置被安排在比比東寶座下首左側第一個,僅次於幾位資歷最老的供奉長老,地位顯赫。
楊宇面色平靜,對著主位上的比比東微微躬身示意後,便在自己的位置上坦然坐下,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眾人,沒有絲毫怯場。這份氣度,讓一些原本對他年紀尚有疑慮的長老,心中暗暗點頭。
比比東紫眸環視全場,聲音清冷地開口:“今日召集諸位,主要有三件事議。”
“第一,關於星羅帝國皇帝戴天風,勾結外域邪神‘織網者’,意圖血祭生靈、禍亂大陸之罪行,證據確鑿。我武魂殿已昭告天下,共討之。諸位對此,有何看法?”
一位隸屬於長老殿,頭髮花白,面容古板的老者率先開口,他是三供奉,雄獅鬥羅。他聲音洪亮,帶著一絲倨傲:“陛下,戴天風倒行逆施,自取滅亡!我武魂殿代天執法,自當雷霆鎮壓!老夫建議,即刻調集大軍,兵發星羅,犁庭掃穴,一舉覆滅星羅皇室,以儆效尤!”
他這話帶著一股殺氣,也代表了一部分激進派長老的想法。武魂殿積蓄力量已久,早就想找機會對兩大帝國動手了。
另一位較為沉穩的四供奉,青鸞鬥羅則微微皺眉:“雄獅,稍安勿躁。星羅帝國立國千年,底蘊深厚,戴天風更是雄才大略之輩,國內魂師力量不弱,更有白虎、幽冥兩大頂級武魂家族支撐。貿然開啟全面戰爭,即便能勝,我武魂殿也必損失慘重,恐讓天鬥帝國漁翁得利,甚至給那隱藏在暗處的邪神可乘之機。”
“哼!青鸞,你何時變得如此畏首畏尾?”雄獅鬥羅不滿地哼了一聲,“難道就任由戴天風那廝逍遙法外?我武魂殿威嚴何在?”
兩位供奉爭執起來,其他長老也紛紛發表意見,有的主戰,有的主張施壓分化,有的則認為應該先集中精力清剿“織網者”殘部和防備邪神,議事廳內頓時有些嘈雜。
楊宇安靜地聽著,沒有立刻發言。他知道,這是比比東在考驗他,也是他作為裁決長老,第一次在如此重要的場合表達自己意見的機會。
等到爭論聲稍歇,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再次落到他身上時,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雄獅供奉欲以雷霆之勢犁庭掃穴,氣魄可嘉。青鸞供奉慮及損失與大局,思慮周全。”他先肯定了雙方的部分觀點,隨即話鋒一轉,“然,學生以為,兩者皆非眼下最優之選。”
他目光平靜,侃侃而談:“星羅帝國,非一日可下。戴天風經營多年,國內並非鐵板一塊,但面臨外敵,尤其是被我等佔據大義名分之時,反而可能促使其內部暫時團結。此時強攻,正中其下懷,即便能勝,亦是我武魂殿子弟以血肉鋪路,得不償失。”
“而若僅施壓分化,或專注於清剿殘敵,則又顯得我武魂殿雷聲大雨點小,恐被大陸各方勢力看輕,認為我輩軟弱,日後行事,必生諸多掣肘。”
他頓了頓,看到不少長老露出思索之色,才繼續道:“學生建議,採取‘外壓內分,定點清除’之策。”
“外壓:調集重兵,陳兵邊境,擺出隨時可能進攻的姿態,但不主動開啟大戰。同時,聯合天鬥帝國,在外交、經濟、輿論上對星羅進行全方位封鎖和打壓,斷其外援,耗其國力,亂其民心。”
“內分:利用我們掌握的戴天風勾結邪神的證據,以及此次俘獲的‘織網者’高層,在星羅帝國內部大肆宣揚,重點針對那些與戴家並非一心,或者對邪神力量心存疑慮的貴族、魂師家族進行分化、拉攏。尤其是……幽冥靈貓家族。”
提到幽冥靈貓家族時,楊宇目光微微一閃。朱竹清出身於此,雖然與家族關係不睦,但若能借此機會將朱家拉攏過來,無疑是對星羅帝國和戴家的沉重打擊,也能讓竹清日後少些牽掛。
“定點清除:組建精銳小隊,由強者帶領,專門針對星羅帝國境內,與‘織網者’有染的據點、支援戴天風的死硬分子,進行精準打擊和斬首。既能持續削弱對方力量,製造恐慌,又能向大陸展示我武魂殿的決心和實力。”
“如此,不進全面大戰,卻時刻讓星羅帝國如芒在背,內外交困。待其內部矛盾爆發,國力衰頹,民心背離之時,再以泰山壓頂之勢,一舉定鼎!屆時,或可不戰而屈人之兵,即便戰,損失亦能降到最低。”
楊宇一番話條理清晰,策略環環相扣,既展現了強硬的態度,又考慮了實際的代價和效果,聽得在場不少長老頻頻點頭。就連之前主戰的雄獅鬥羅,也摸著下巴,沒有立刻出言反對。
比比東端坐於上,紫眸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這個弟子,果然從未讓她失望。不僅實力天賦逆天,這權謀韜略,也遠超同齡人,甚至不輸於在場這些老狐狸。
“裁決長老所言,諸位以為如何?”比比東淡淡開口。
青鸞鬥羅率先點頭:“裁決長老思慮周詳,此策老成持重,可最大程度減少我殿損失,又能達到戰略目的,老夫認為可行。”
其他幾位中立或偏向穩健的長老也紛紛附和。
雄獅鬥羅哼了一聲,雖未明確贊同,但也沒再反對,算是預設了。
“既如此,便按裁決長老之策執行。”比比東一錘定音,“具體事宜,由裁決長老全權負責統籌,各殿需全力配合。”
“是!”眾人齊聲應道。
楊宇心中一定,這第一關,算是過了。他也正式接手了應對星羅帝國的重任。
“第二件事。”比比東繼續說道,目光轉向楊宇,帶著一絲深意,“關於裁決長老自暗影峽谷帶回的那塊……暗金色碎片。經本座與幾位供奉探查,此物材質特殊,蘊含著一絲極其古老的本源氣息,雖邪力已被淨化,但其本身,似乎關係到一個重大的秘密。裁決長老,你對此物,瞭解多少?”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楊宇身上,尤其是幾位供奉長老,眼神中帶著探究。那碎片能作為接引邪神的關鍵,又能被楊宇的混沌之力激發封禁通道,顯然非同小可。
楊宇心中早有準備。關於混沌古地和上古神戰的資訊太過驚世駭俗,他暫時不打算完全透露,但也不能一無所知。
他面色不變,從容道:“回老師,弟子對此物所知亦有限。只知它似乎是某種關鍵‘鑰匙’的一部分,與弟子武魂本源有所感應。在暗影峽谷時,亦是憑藉此感應,才僥倖激發其力量,中斷了儀式。至於其具體來歷和所關聯的秘密,弟子還在探查之中。”
他這話半真半假,既解釋了金鑰的作用,又隱藏了核心資訊,將問題推給了“還在探查”。
幾位供奉長老對視一眼,眼中各有思量。他們能感覺到楊宇有所保留,但那碎片確實與他的混沌武魂關係密切,他不願多說,他們也不好強逼,畢竟對方現在是裁決長老,地位非同一般。
比比東深深看了楊宇一眼,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道:“此物既與你有緣,便由你繼續保管研究。若有所得,需及時上報。”
“弟子明白。”楊宇應道。
“第三件事,”比比東的語氣微微凝重了幾分,“據邊境和各地分殿傳來的訊息,近幾日,大陸各地似乎出現了一些不同尋常的空間波動和能量異動,雖然微弱且分散,但指向性似乎都與……黑暗、吞噬有關。諸位需提高警惕,嚴密監控。本座懷疑,那域外邪神並未死心,可能在嘗試其他方式滲透此界。”
這個訊息讓議事廳內的氣氛再次一緊。邪神的威脅,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遠比星羅帝國更讓人忌憚。
接下來,眾人又商討了一些關於內部整頓、資源調配、人才培養等常規事宜。
會議持續了近兩個時辰才結束。
各位長老、主教紛紛離去,議事廳內只剩下比比東和楊宇。
“感覺如何?”比比東看著楊宇,語氣聽不出喜怒。
“責任重大,如履薄冰。”楊宇如實回答。手握大權的感覺固然好,但隨之而來的壓力和算計,也讓他不敢有絲毫鬆懈。
比比東嘴角微勾:“習慣就好。位置坐得越高,盯著你的人就越多,明槍暗箭,防不勝防。今日你表現不錯,那‘外壓內分,定點清除’之策,甚合我意。放手去做,本座和你老師,就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她的話語中,帶著一絲難得的溫和與絕對的信任。
楊宇心中感動,鄭重行禮:“必不負老師期望!”
“去吧,朱家那丫頭還在等你。”比比東揮了揮手。
楊宇再次行禮,退出了議事廳。
走出教皇殿,夜風拂面,帶著一絲涼意,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火熱。權力、責任、挑戰、機遇……一切才剛剛開始。
他抬頭望向星空,目光銳利。
星羅帝國,戴天風,還有那隱藏在幕後的邪神……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