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東掌心那面映照著扭曲黑暗的水晶鏡，最終在她揮袖間化為一片迷濛的光點消散，連同那股隱隱傳遞出的陰冷邪惡氣息也一同被隔絕。教皇殿深處恢復了死寂，只有她眼中那尚未完全平息的紫黑色光芒，顯示著剛才並非幻象。
“噬魂蛛皇……羅剎神考……”她低聲咀嚼著這兩個詞，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教皇寶座扶手上冰冷的寶石，一抹極淡的、近乎虛無的暗影在她指尖一閃而逝，帶著與那蜘蛛令牌同源，卻更加深邃精純的陰冷。“獵物……還是獵手，尚未可知。”
……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楊宇準時出現在了教皇殿後方專屬的修煉場。這裡遠比普通的魂師擬態修煉場要龐大和堅固，地面和牆壁都銘刻著加固和能量引導的陣法，足以承受封號鬥羅級別的衝擊。
他本以為比比東所謂的“親自監督”，可能只是偶爾來看看，指點幾句。然而，當他看到那道早已屹立在場地中央，周身散發著比清晨寒氣更冷的紫色身影時，就知道自己想的太簡單了。
比比東甚至沒有回頭，清冷的聲音便已傳來：“釋放你的武魂，兩個。用你目前最強的攻擊，攻擊我。”
楊宇瞳孔微縮。攻擊比比東？開甚麼玩笑！那可是99級極限鬥羅！他最強的攻擊在對方眼裡恐怕跟撓癢癢差不多！
“不敢？”比比東緩緩轉身，紫眸中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連向我揮拳的勇氣都沒有，你如何面對未來那些比你強大得多的敵人？如何在這吃人的大陸活下去？”
楊宇心中一凜，瞬間明白了比比東的用意。這不是較量，而是磨礪！磨礪他的膽氣，他的戰意！
“弟子得罪了！”他不再猶豫，眼中閃過一絲狠色。永恆與時光之龍與混沌創世蓮的虛影同時沖天而起！六個漆黑的萬年魂環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壓！
他沒有絲毫保留，直接動用了目前最強的組合！
“第五魂技，時光扭曲！”
“第六魂技，冰火兩極域！”
銀色的時光漣漪以他為中心擴散，試圖減緩、凝滯比比東周圍的時間流速！同時，極寒與極熱的兩股領域力量如同咆哮的巨龍，相互糾纏、衝突，爆發出毀滅性的能量風暴，朝著比比東席捲而去！他甚至調動了剛剛領悟的一絲歸墟之力，化為灰色的氣流暗藏其中，增強侵蝕效果！
這一擊，足以瞬間重創甚至秒殺普通的魂聖！就算魂鬥羅，也不敢硬接！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尋常魂師駭然失色的攻擊，比比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她只是隨意地抬起了右手，對著那洶湧而來的時光漣漪與冰火風暴，輕輕一按。
沒有魂環閃耀，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就那麼輕描淡寫的一按。
嗡——！
一股無形的、彷彿蘊含著天地規則的龐大力量憑空出現！楊宇全力施展的時光扭曲力場，在觸碰到這股力量的瞬間，就如同陽光下的肥皂泡，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激起，便悄無聲息地破碎、消散！
而那狂暴的冰火兩極域，更是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堅不可摧的牆壁，所有的能量衝擊在距離比比東身前三尺的地方被強行遏止、壓縮，最終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鳴，化作純粹的能量亂流，向四周逸散，連她的衣角都沒能吹動！
隱藏在其中的那一絲歸墟之力，更是如同泥牛入海，連個響動都沒有就被那股無形的力量徹底湮滅！
碾壓！絕對的碾壓！
楊宇悶哼一聲，魂技被強行破除帶來的反噬讓他氣血翻騰，臉色一白，蹬蹬蹬連退七八步才穩住身形，看向比比東的目光充滿了駭然。
他知道比比東很強，但沒想到強到這種地步！他拼盡全力的攻擊，在對方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這就是巔峰鬥羅的實力嗎？
“粗糙，混亂，徒有其表。”比比東收回手，語氣冰冷地評價，“時間之力與領域之力強行疊加，非但沒有相輔相成，反而相互干擾，威力十不存五。歸墟之力的運用更是可笑，如同幼兒揮舞大錘，未傷敵先傷己。”
她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子，精準地剖開了楊宇攻擊中的弱點。
“你的精神力，太弱。根本無法精細掌控如此龐大的力量。從今天起，上午錘鍊精神力，下午錘鍊魂力操控與實戰，晚上藥浴淬體，沒有本座的允許，不得休息。”
話音剛落，不等楊宇反應過來，一股龐大如山嶽般的精神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轟然降臨，狠狠壓向楊宇的識海！
“呃啊——！”
楊宇只覺得腦袋像是被一柄巨錘砸中，眼前一黑，差點直接暈過去！識海內翻江倒海，兩大武魂虛影都劇烈震盪起來！這精神威壓雖然不如直接攻擊那麼致命，但卻無比沉重、凝實，彷彿要將他整個人的意識都壓垮、碾碎！
他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全力運轉玄天功，調動自身的精神力死死支撐著，不讓自己跪下去。他知道，這就是所謂的“錘鍊精神力”！比比東在用她恐怖的精神力，強行壓迫、打磨他的精神本源！
這種痛苦，遠比肉體上的折磨更加難以忍受！彷彿有無數根針在刺扎他的靈魂！
“守住靈臺！引導你的時間之力，感受威壓的‘流速’，尋找間隙！”比比東冰冷的聲音如同醍醐灌頂，傳入他幾乎要被痛苦淹沒的意識中。
時間之力？流速？間隙？
楊宇福至心靈，強忍著靈魂撕裂般的痛苦，分出一絲心神，引動了永恆與時光之龍的力量。他不再試圖硬扛那龐大的精神威壓，而是將時間之力作用於自身感知！
一瞬間，那原本如同狂濤駭浪般連綿不絕的精神威壓，在他的感知中，似乎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如同脈搏般的波動！有強有弱，有快有慢！
他立刻集中全部精神，在那威壓稍弱的“間隙”瞬間，拼命固守靈臺，而在威壓增強的“波峰”來臨前，提前調動精神力防禦！
果然，壓力雖然依舊巨大，但不再是那種毫無喘息之機的碾壓，他勉強找到了一絲支撐下去的可能！
看到楊宇竟然真的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找到了應對之法，甚至開始引動時間之力輔助，比比東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訝異。此子的悟性，確實超乎她的預料。
她沒有絲毫放鬆，反而將精神威壓又提升了一分，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一波接著一波，不斷衝擊著楊宇的極限。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楊宇渾身早已被冷汗浸透，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嘴唇都被咬出了血，但他眼神中的倔強和堅定卻從未消失。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楊宇感覺自己的精神力即將徹底枯竭，意識都要模糊的時候，那龐大的精神威壓如同潮水般退去。
噗通！
楊宇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蒼白如紙，頭痛欲裂，感覺身體都被掏空了。
“一個時辰，勉強合格。”比比東的聲音依舊沒有任何波動，“休息一炷香。然後，開始魂力操控修煉。”
楊宇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艱難地點了點頭。他盤膝坐下，立刻開始運轉玄天功恢復。他發現，經過剛才那非人的精神錘鍊，他此時恢復精神力的速度，似乎比平時快了一絲，而且精神力似乎變得更加凝練了！
一炷香後，不等他完全恢復，比比東的第二項訓練又開始了。
這次是針對魂力操控。要求他同時操控混沌創世蓮的創生與歸墟兩種力量，在不損壞地面陣法的情況下，分別凝聚出十根蘊含著生機的青色草葉和十枚蘊含著死寂的灰色石子，並且要讓它們保持穩定，不能相互干擾湮滅。
這聽起來簡單，做起來卻難如登天！創生與歸墟是截然相反的力量，稍有不慎就會相互衝突、爆炸。楊宇必須將精神力分割成無數細絲，無比精準地控制著每一絲魂力的屬性、強度和輸出。
一開始，他凝練出的草葉和石子不是瞬間潰散，就是相互碰撞湮滅，炸得他灰頭土臉。魂力的消耗速度甚至比之前抵抗精神威壓時還要快！
比比東就站在一旁，如同最嚴苛的監工，每當楊宇出錯或者速度稍慢，便是一道冰冷的魂力鞭子抽在他身上，不傷筋骨，卻疼痛入骨，讓他瞬間清醒，不敢有絲毫懈怠。
“平衡！尋找那股混沌的核心！讓它成為你力量的支點！”比比東的呵斥聲不時響起。
楊宇咬著牙，一次次失敗，一次次重來，精神力高度集中，幾乎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他感覺自己對魂力的操控，正在這種極限壓榨下，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提升著。他對混沌創世蓮那兩種本源力量的理解，也越來越清晰。
當夕陽西下，他終於能夠勉強同時維持五根草葉和五枚石子穩定存在超過十息時，整個人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癱倒在地，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了。
然而，訓練還沒結束。
晚上，他被扔進了一個裝滿漆黑如墨、散發著刺鼻腥臭藥液的巨大木桶裡。藥浴淬體！那藥力霸道無比，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瘋狂地扎進他的四肢百骸，鑽進他的骨髓深處！劇烈的痛苦讓他幾乎要暈厥過去，但他必須保持清醒，運轉功法引導藥力，否則就會被那霸道的藥力撐爆經脈！
他死死咬著牙，牙齦都滲出了血，憑藉著頑強的意志力硬扛著。他能感覺到，在這非人的痛苦中，他的肉身正在被瘋狂地淬鍊，經脈在拓寬，骨骼在變得更加堅韌，連魂核都在藥力的刺激下緩緩旋轉，變得更加凝實。
不知過了多久，當藥力終於被吸收殆盡，木桶中的水變得清澈時，楊宇已經連爬出來的力氣都沒有了，還是被兩名侍從架出來的。
他被送回偏院時，幾乎是爬著進的房間。朱竹清早已等候多時，看到他這副悽慘的模樣，貓瞳中滿是心疼，連忙上前扶住他。
“殿下……”
“沒……沒事……”楊宇聲音嘶啞，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整個人幾乎完全靠在朱竹清身上。
朱竹清扶著他坐到床邊，看著他蒼白憔悴的臉色和身上那些被魂力鞭子抽出的紅痕，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幫他脫下被汗水藥液浸透的衣物，用溫水浸溼的毛巾，輕柔地擦拭著他身上的汙漬和汗跡。
她的動作很輕，很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冰涼的指尖偶爾劃過楊宇滾燙的面板，帶來一陣微弱的戰慄。
楊宇閉著眼睛，感受著那輕柔的擦拭和身邊少女身上傳來的淡淡幽香，身體和精神上的極致疲憊似乎都緩解了一些。他勉強抬起沉重的手臂，輕輕握住了朱竹清正在為他擦拭手臂的手腕。
朱竹清動作一頓，卻沒有掙脫，只是耳根悄悄紅了。
“竹清……”楊宇的聲音虛弱卻清晰，“等我……突破魂聖……”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朱竹清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看著眼前這個連睜開眼睛都費勁，卻依然緊緊抓著她手腕的少年，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彷彿被觸動了。她輕輕反握住他的手，低低地應了一聲：
“嗯。”
這一刻，不需要太多的言語。所有的信任、依賴和那悄然滋生的情愫，都在這一握一應之間，無聲地流淌。
然而，無論是沉浸在溫情中的楊宇和朱竹清，還是教皇殿深處那不知在謀劃著甚麼的比比東，都沒有察覺到，在武魂城某個陰暗的角落，一縷極其隱晦的、帶著蜘蛛印記的黑色霧氣，如同擁有生命般，悄然滲入了地下，朝著某個方向無聲無息地蔓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