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沼澤的座標如同烙印般刻在楊宇的腦海中,那是一片被列為帝國禁區的兇險之地,常年被有毒的瘴氣籠罩,沼澤下隱藏著無數致命的魂獸和天然的陷阱,尋常魂師根本不敢深入。聖靈教將據點設在那裡,確實是個極其隱蔽且安全的選擇。
但楊宇現在並不打算立刻前往。一來實力尚需提升,迷霧沼澤危機四伏,貿然闖入殊為不智;二來,他手中這張牌,或許能在天斗城發揮更大的作用。
帶著朱竹清,楊宇再次來到了太子府。與上次夜探時的劍拔弩張不同,這一次,他是以武魂殿聖子的身份,遞上拜帖,光明正大地前來“拜訪”。
太子府的書房內,氣氛微妙。千仞雪(雪清河)坐在主位,臉上依舊帶著那副溫潤如玉的假面,但眼底深處的那絲陰霾卻難以完全掩飾。接連的打擊,尤其是黑水碼頭貨倉被端,讓她損失不小,更讓她在比比東面前陷入了被動。
“聖子殿下今日前來,不知所為何事?”千仞雪的聲音溫和,聽不出絲毫異樣,彷彿之前的地下庫房交鋒從未發生過。
楊宇坐在客位,神色從容,端起侍女奉上的香茗,輕輕吹了吹熱氣,並未立刻飲用。“聽聞前日黑水碼頭不太平,竟有邪祟藉助太子殿下的產業行事,實在令人震驚。老師對此事頗為關注,特命我前來,看看太子殿下這邊,是否需要武魂殿協助善後,或者……提供一些線索?”
他語氣平淡,彷彿只是例行公事的關心,但“老師的關注”和“線索”這幾個字,卻像針一樣刺向千仞雪。
千仞雪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臉上笑容不變:“有勞教皇陛下和聖子掛心。此事本宮亦是震怒,已責令下面徹查,定要揪出那夥膽大包天之徒!至於協助……暫時還不需要,此乃天鬥內務,不敢勞煩武魂殿過多介入。”
她將“天鬥內務”咬得稍重,意在劃清界限。
“哦?是嗎?”楊宇放下茶杯,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書房內的陳設,最後落在千仞雪臉上,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可我聽說,那貨倉的守衛,手段狠辣,行事詭秘,不似尋常匪類,倒像是……訓練有素的死士。而且,他們使用的某些魂導器,頗為奇特,似乎並非天鬥乃至星羅的制式。”
千仞雪心頭一跳,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與憤慨:“竟有此事?看來這夥賊人背景不淺!聖子殿下若有線索,還望不吝告知,本宮定當嚴查不貸!”
“線索嘛……”楊宇拖長了音調,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彷彿在分享甚麼秘密,“倒是有一點。我們在清理現場時,發現了一個有趣的小玩意兒。”
他並沒有拿出那個黑色方塊,只是用手指在空氣中虛畫了一個簡單的方形輪廓。“一個黑色的,打不開的盒子,上面的紋路很特別,似乎……指向某個地方。”
千仞雪的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呼吸有瞬間的凝滯。雖然她極力控制,但那細微的變化,如何能逃過一直緊緊盯著她的楊宇的眼睛。
“指向某個地方?”千仞雪強作鎮定,端起茶杯掩飾性地抿了一口,“不知聖子殿下指的是何處?”
楊宇看著她那故作鎮定的樣子,心中冷笑,決定再添一把火。他並沒有直接說出迷霧沼澤,而是用一種意味深長的語氣說道:“一個很遠,很偏僻,充滿了迷霧和危險的地方。據說,那裡是很多見不得光的事物的……理想巢穴。”
哐當!
千仞雪手中的茶杯蓋子輕輕磕碰了一下杯沿,發出清脆的聲響。她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些維持不住,眼神銳利地看向楊宇:“聖子殿下此話何意?莫非是在暗示甚麼?”
“暗示?”楊宇無辜地攤了攤手,“太子殿下多心了,我只是在描述那個盒子可能指向的環境而已。畢竟,那種地方,最適合藏匿一些不想被人找到的東西,或者……進行一些不想被人知道的儀式,比如……需要大量生命和靈魂的‘聖臨’?”
“聖臨”二字如同驚雷,在千仞雪耳邊炸響!她再也無法保持平靜,霍然起身,周身魂力不受控制地波動了一下,雖然瞬間收斂,但那瞬間洩露出的屬於天使武魂的純淨神聖氣息,卻讓楊宇和一旁的朱竹清感知得清清楚楚!
“楊宇!”千仞雪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驚怒,甚至連偽裝都忘了,“你休要在此胡言亂語,危言聳聽!”
“是不是胡言亂語,太子殿下心裡最清楚。”楊宇也緩緩站起身,與千仞雪隔空對視,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我只是好心提醒殿下,與虎謀皮,終被虎傷。聖靈教那等邪祟,所求甚大,絕非區區一個天鬥帝國太子之位能夠滿足。待到他們目的達成之時,只怕殿下……悔之晚矣。”
他這番話,半是警告,半是試探。他要看看,千仞雪對聖靈教的“聖臨計劃”到底瞭解多少,又投入了多少。
千仞雪胸口劇烈起伏,顯然內心極不平靜。她死死盯著楊宇,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良久,她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本宮不知道你在說甚麼!若無他事,聖子請回吧!本宮還要處理政務!”
這是下逐客令了。
楊宇知道,今天的試探已經達到了目的。千仞雪的反應,幾乎印證了他的所有猜測——她知道聖靈教,知道“聖臨計劃”,甚至可能知道迷霧沼澤的存在!而且,她與聖靈教的合作,並非毫無芥蒂,她也在恐懼,在擔憂!
目的達到,楊宇見好就收。他微微一笑,彷彿剛才的針鋒相對從未發生:“既如此,那楊宇便不打擾太子殿下了。告辭。”
他帶著朱竹清,從容地離開了太子府書房。
直到楊宇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千仞雪才彷彿脫力般坐回椅子上,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她揮手屏退了左右侍從,獨自一人留在空曠的書房內。
“他知道了……他竟然連‘聖臨’和迷霧沼澤都知道了!”千仞雪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和後怕,“是那個魂導金鑰!一定是那個東西落到了他手裡!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她煩躁地揉著眉心,心中亂成一團。楊宇的威脅如同懸頂之劍,而比比東的懷疑和施壓更是讓她喘不過氣。與聖靈教的合作,原本是為了更快地掌控天鬥帝國,但現在看來,這根本就是在玩火!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千仞雪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必須儘快推動計劃,在老師徹底查清之前,在楊宇找到確鑿證據之前……登上帝位!”
她走到書案前,快速寫下一封密信,內容與之前催促聖靈教加快“貢品”輸送不同,這一次,是要求他們提前啟動計劃的某個關鍵環節!
……
離開太子府,返回國賓館的路上。
朱竹清忍不住開口道:“殿下,千仞雪的反應很大,她果然知情。”
“不止是知情。”楊宇目光深邃,“她很可能深陷其中,甚至……有些騎虎難下了。我提到‘聖臨’時,她眼中的恐懼不是假的。聖靈教許諾給她的,恐怕遠不止一個皇位那麼簡單,而需要她付出的,也必然極其沉重。”
“那我們接下來?”
“等。”楊宇吐出兩個字,“經此一嚇,千仞雪和聖靈教必然會有新動作。他們要麼加快計劃,要麼……想辦法除掉我這個隱患。無論哪種,都會露出更多破綻。我們以靜制動,繼續監控,尤其是關注天斗城與迷霧沼澤之間的任何聯絡。”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嘴角微揚:“而且,我想比比東老師那邊,很快也會有所反應了。畢竟,我這次‘拜訪’太子,可沒有瞞著任何人。”
他彷彿已經看到,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他有意無意的推動下,於這天鬥皇城之內,緩緩醞釀成型。而他,將在這風暴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