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宇站在國賓館最高層的露臺上,俯視著夜幕下的天鬥皇城。萬家燈火如同繁星點綴在這座古老帝都的輪廓線上,隱約能聽見遠處酒館傳來的喧囂聲,更遠處皇宮方向則是一片肅穆的寂靜。
“殿下,護衛隊已按照您的吩咐分散出去。”朱竹清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聲音清冷,“重點監視太子府、七寶琉璃宗別院,以及四皇子雪崩的府邸。另外,武魂殿分殿那邊,胡列娜聖女似乎尚未抵達,但分殿主教薩拉斯已經加強了對國賓館的監視。”
楊宇微微頷首,手指輕輕敲擊著白玉欄杆。他能感覺到,至少有四道封號鬥羅級別的神識若有若無地掃過這片區域,其中兩道帶著明顯的審視意味,一道來自皇宮,一道來自武魂分殿。
“薩拉斯…比比東的忠犬之一。”楊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來我這位老師,就算我離開了武魂城,也放心不下,要派人緊緊盯著。”
朱竹清沉默片刻,開口道:“殿下,我們是否需要採取措施,擺脫這些監視?”
“不必。”楊宇搖頭,“讓他們看。我們越是坦然,他們反而越會疑神疑鬼。更何況,有些棋子,也需要在這些人的眼皮底下落下。”
他轉身看向朱竹清,月光灑在她清冷絕美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線條,但那雙貓瞳般的眼眸依舊銳利如刀。經過極北之地的磨礪和這些時日的苦修,她的氣息更加內斂,距離三十九級也只差臨門一腳。
“你的暗魔邪神虎武魂,在天鬥這種權力場,或許能發揮意想不到的效果。”楊宇意有所指。
朱竹清眼神微動:“殿下的意思是…”
“黑暗,最適合在陰影中行動。”楊宇淡淡道,“明天開始,你不用時刻跟在我身邊。天鬥皇城的黑暗面,需要一雙我們的眼睛。”
朱竹清立刻明白了楊宇的意思,這是要她暗中組建屬於聖子殿的情報網路。她鄭重點頭:“是,殿下。我會處理好。”
就在這時,楊宇眉頭微挑,看向樓下花園的陰影處。
“看來,我們的第一位客人,已經迫不及待了。”
……
國賓館花園,假山背後。
一個穿著華貴錦袍,但渾身酒氣,腳步虛浮的年輕人,正被兩名聖子護衛攔在外面。他看起來十八九歲年紀,面容還算俊朗,但眼袋深重,臉色蒼白,一副縱慾過度的模樣。
“放肆!你們知道本皇子是誰嗎?敢攔我?我是天鬥帝國四皇子雪崩!我要見你們聖子!快讓開!”雪崩醉醺醺地嚷嚷著,試圖推開護衛,但那兩名魂王級別的護衛如同鐵塔般紋絲不動。
“四皇子殿下,聖子殿下旅途勞頓,已經歇下,不見外客。請您明日遞上拜帖再來。”護衛隊長沉聲說道,語氣不卑不亢。
“歇下了?放屁!我剛才還看到上面亮著燈!”雪崩不依不饒,聲音越來越大,“楊宇!武魂殿聖子!給本皇子出來!你們武魂殿的人到了我天鬥地盤,就這麼大架子嗎?!”
他的吵鬧聲引來了更多護衛,也引起了暗處那些監視者的注意。
就在場面有些僵持不下時,一個平靜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讓他上來吧。”
護衛們聞言,立刻讓開道路。雪崩哼了一聲,整理了一下歪斜的衣領,搖搖晃晃地朝著主樓走去。
露臺上,楊宇看著下面那場鬧劇,對朱竹清道:“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們第一位主動上門的‘朋友’。”
朱竹清看著雪崩那浮誇的演技,冰冷的目光中閃過一絲不屑:“他在偽裝。”
“不錯。”楊宇點頭,“能在千仞雪那種人眼皮底下裝瘋賣傻這麼多年,還沒被弄死,這位四皇子,可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片刻後,雪崩被護衛引到露臺。他看到楊宇,臉上立刻堆起誇張的笑容,快步上前,似乎想給楊宇一個擁抱,但被楊宇周身無形的氣場所阻,只能訕訕地停下。
“哎呀呀,這位就是楊宇聖子吧?果然是一表人才,氣度不凡!鄙人雪崩,天鬥帝國四皇子,久仰聖子大名啊!”雪崩熱情地套著近乎,滿嘴酒氣撲面而來。
楊宇神色不變,淡淡道:“四皇子殿下深夜到訪,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不敢當!”雪崩擺手,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凳上,拿起桌上果盤裡的水果就啃,毫無皇子儀態,“我就是聽說聖子殿下駕臨,心裡高興,特意過來拜會拜會!順便…嘿嘿,想跟聖子交個朋友!”
他湊近一些,壓低聲音,擠眉弄眼道:“聖子殿下初來乍到,對我們天鬥皇城可能不熟。別看我這樣,這皇城裡裡外外,哪家酒樓的菜最好,哪個勾欄的姑娘最水靈,我可是一清二楚!只要聖子有興趣,我保證帶你玩得盡興!”
這番粗鄙不堪的言論,若是尋常武魂殿高層聽了,恐怕早已拂袖而去。但楊宇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表演,直到雪崩自己都覺得有些尷尬地停下。
“四皇子的‘好意’,我心領了。”楊宇語氣依舊平淡,“不過,我此行是為促進兩國友好,代表的是武魂殿的顏面,那些聲色場所,還是不去為妙。”
雪崩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很快又恢復那副浪蕩子的模樣:“是是是,聖子殿下說的是!是我孟浪了!那…要不明天我做東,請殿下嚐嚐我們天斗的特色美食?我知道有家…”
“四皇子。”楊宇打斷了他,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你大哥雪清河太子,賢明遠播,深受陛下器重和臣民愛戴。你整日這般…遊手好閒,就不怕惹來非議,甚至…引來禍端嗎?”
雪崩拿著水果的手猛地一僵,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深的恐懼和怨毒,雖然只是一閃而逝,但如何能逃過楊宇的感知。
他乾笑兩聲,語氣變得有些索然無味:“大哥…大哥他自然是好的。我嘛,就是個廢物皇子,混吃等死罷了,哪敢跟大哥比…不惹事就行了。”
他放下水果,站起身,似乎失去了繼續交談的興趣:“既然聖子殿下累了,那我就不打擾了。告辭,告辭。”
看著他有些倉惶離開的背影,朱竹清皺眉道:“殿下,他這就走了?”
“種子已經種下了。”楊宇淡淡道,“他今晚來,無非是兩個目的。一是試探我的態度,看看我這個武魂殿聖子,是否可能成為他對抗雪清河的助力。二嘛,也是做給那些監視的人看,表明他依舊是個不成器的紈絝,與我只是泛泛之交。”
“那他…”
“他還會再來的。”楊宇轉身走向室內,“當他走投無路,或者覺得有足夠把握的時候。派人盯著他,但不要干涉他的任何行動。必要的時候…可以讓他遇到點‘小麻煩’,比如,太子府的人對他‘格外關照’之類。”
朱竹清瞬間領會:“是,我明白怎麼做。”
……
第二天一早,果然如楊宇所料,太子雪清河的拜帖就送到了國賓館,邀請他午後過府一敘。
楊宇沒有拒絕,準時赴約。
太子府依舊如寧榮榮描述的那般,莊重典雅。雪清河親自在府門外迎接,態度熱情而不失身份。
“聖子殿下昨夜休息得可好?若有招待不周之處,但請直言。”雪清河引著楊宇走向客廳,笑容溫潤。
“太子殿下費心了,一切安好。”楊宇隨口應道。
分賓主落座,侍女奉上香茗。雪清河先是關切地詢問了楊宇一路的見聞,又聊了些兩國風物,氣氛融洽。
話題不知不覺間,引到了昨晚的不速之客身上。
“聽聞昨夜我那不成器的四弟,醉酒後跑去打擾聖子休息了?”雪清河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無奈,“我這個四弟,自幼被父皇寵壞了,行事荒唐,若有冒犯之處,本宮代他向聖子賠個不是,還望聖子海涵。”
這話看似賠罪,實則是在敲打楊宇,告訴他雪崩是個扶不起的阿斗,並且他雪清河時刻掌握著皇城內的動向。
楊宇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語氣平淡:“四皇子性情率真,並無冒犯。倒是太子殿下,日理萬機,還要為兄弟操勞,實在辛苦。”
雪清河眼神微動,笑道:“身為兄長,教導弟弟是本分。只是四弟他…唉,但願他日後能懂事些,少惹些麻煩,我也就安心了。”
他頓了頓,彷彿不經意般提起:“說起來,七寶琉璃宗的寧榮榮小姐,前幾日也曾來府上做客。寧小姐天真爛漫,與聖子殿下似乎也是舊識?”
終於提到寧榮榮了。楊宇心中冷笑,面上不動聲色:“在武魂城有過幾面之緣。寧宗主將她託付給武魂殿,我等自然需盡地主之誼。”
他巧妙地將關係定義為“地主之誼”,撇清了私人關聯。
雪清河點了點頭,意味深長地道:“寧小姐似乎對武魂殿頗為…敬畏。本宮還以為,她與聖子殿下交情匪淺。”
“太子殿下說笑了。”楊宇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向雪清河,“武魂殿與七寶琉璃宗關係和睦,我與寧小姐也只是尋常朋友。倒是太子殿下,似乎對寧小姐頗為關照?”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看似平和,實則暗藏機鋒。
雪清河率先移開目光,笑道:“寧小姐聰慧可人,又是七寶琉璃宗的繼承人,本宮自然願意與她多親近。畢竟,天鬥與七寶琉璃宗,世代交好。”
就在這時,一名侍從匆匆進來,在雪清河耳邊低語了幾句。
雪清河臉色微變,雖然瞬間恢復,但如何能逃過楊宇的眼睛。他起身歉然道:“聖子殿下,實在抱歉,宮中有些急事,需要本宮即刻進宮一趟。今日只能暫且到此,改日本宮再設宴向聖子賠罪。”
“國事要緊,太子殿下請便。”楊宇起身相送。
看著雪清河匆匆離去的背影,楊宇眼神微眯。宮中急事?看來,他讓朱竹清給雪崩製造的那點“小麻煩”,已經開始發酵了。
離開太子府,回到國賓館。朱竹清已經在房間內等候。
“殿下,事情辦好了。”朱竹清低聲道,“我們的人偽裝成太子府的暗衛,‘失手’打傷了四皇子雪崩的一個貼身侍衛,並留下了太子府的標記。雪崩當時表現得很驚恐,回去後就閉門不出了。”
“很好。”楊宇滿意地點點頭,“受了驚嚇的兔子,才會更急切地尋找新的庇護所。等著吧,他很快就會再次找上門,而且這次,會帶足‘誠意’。”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天鬥皇城這潭水,已經被他攪動了。
太子府,皇宮,七寶琉璃宗,四皇子…還有即將到來的胡列娜。
各方勢力犬牙交錯,明爭暗鬥。
而這,正是他想要的局面。只有水渾了,他才好在其中摸魚,落下屬於自己的棋子,最終將整個天鬥帝國,乃至整個大陸的局勢,都掌控在自己手中。
他感覺到,體內的永恆與時光之龍武魂和混沌創世蓮武魂,在這權力交織的漩渦中,似乎也變得更加活躍。力量與權謀,從來都是相輔相成。
“通知我們的人,可以開始接觸天鬥帝國那些對太子不滿,或者被排擠的貴族和將領了。條件…可以適當放寬一些。”
“是,殿下!”
楊宇負手而立,眼中閃爍著掌控一切的光芒。
天鬥棋局,他已執子先行。
接下來,該輪到他的對手們,感到頭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