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血液滴落在地,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冒出縷縷青煙。那團被朱竹清撕裂下來的黑色物質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動了幾下,最終化作一小灘粘稠的黑水,滲入泥土,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腐朽與血腥的怪異氣味。
朱竹清收回幽冥靈貓武魂,冰冷的眼眸掃過那片被腐蝕的地面,眉頭微蹙。剛才那一瞬間的交手,對方的速度和隱匿手段極其詭異,尤其是那防不勝防的靈魂攻擊,若非楊宇那神鬼莫測的手段干擾了瞬息,後果不堪設想。
“殿下,屬下失職!”月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重新出現在馬車旁,臉色難看,他追擊出去數十里,但那刺客如同人間蒸發,只捕捉到幾縷殘留的陰冷氣息,對方顯然早有周密的撤退計劃。
楊宇這才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那灘尚未完全乾涸的黑水上,眼神平靜無波。
“無妨。老鼠而已。”他語氣淡漠,似乎並未將這次精心策劃的刺殺放在心上,“看出甚麼了?”
月關上前一步,仔細感知著那殘留的氣息,妖豔的臉上露出一絲凝重:“殿下,這氣息…很古怪。陰冷、邪惡,帶著強烈的毀滅意念,與之前在諾丁城遇到的邪徒唐三有些相似,但又更加純粹、更加…古老。而且,這隱匿和靈魂攻擊的手法,不像是星羅或者上三宗的路子。”
楊宇微微頷首,指尖一縷微不可查的時光漣漪盪開,籠罩住那殘留的氣息。在他的感知中,那氣息的構成如同糾纏的毒蛇,充滿了混亂與暴虐,但在那混亂深處,卻隱隱指向一個極其隱晦的源頭。
“鬼影…羅剎…”他低聲自語,只有近處的月關和朱竹清能勉強聽清。
月關瞳孔微縮:“殿下是說…羅剎神?”作為武魂殿長老,他自然知道羅剎神的存在,那是與天使神對立的一級神只,力量屬性偏向邪惡與毀滅。難道這次刺殺,與羅剎神的傳承有關?
楊宇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話鋒一轉:“刺客受傷了,朱竹清的魂力帶有幽冥噬魂的特性,沒那麼容易祛除。順著這條線,讓諾丁城那邊的人,盯緊所有與‘靈魂創傷’、‘陰邪之物’有關的動向。”
“是!”月關立刻領命,透過特殊渠道將命令傳遞出去。
“清理現場,繼續趕路。”楊宇重新閉上雙眼,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車隊再次啟程,只是氣氛更加肅殺。護衛騎士們打起十二分精神,魂力外放,警惕地掃視著道路兩旁的每一處陰影。
朱竹清坐在楊宇對面,默默運轉魂力,消化著剛才那電光火石間交手帶來的感悟。幽冥噬魂斬對靈魂體似乎有額外的傷害加成,這或許是她未來發展的一個方向。
接下來的路程,再未遇到襲擊。或許是第一次失手讓對方暫時偃旗息鼓,又或許是武魂城已近,各方勢力都收斂了起來。
數日後,一座巍峨聳立、氣勢恢宏的巨城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武魂城!
遠遠望去,六面巨大的城牆如同六道山嶺,拱衛著中央那更加高聳、頂端彷彿插入雲端的教皇殿。整座城市散發著磅礴的魂力波動和莊嚴肅穆的氣息,令人心生敬畏。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這座大陸魂師聖地的不凡。城門口車水馬龍,往來行人大多都是魂師,氣息強弱不一,但無一例外都對這座城市保持著恭敬。
楊宇的車隊擁有最高通行許可權,並未在城門停留,直接駛入了專供高層通行的特殊通道,一路暢通無阻,直奔內城核心區域的聖子殿。
聖子殿位於教皇殿側後方,規模雖不及教皇殿,卻也極其奢華宏偉,守衛森嚴。殿前廣場以白玉鋪就,矗立著數尊強大的魂師雕像。
馬車在殿門前停下。
早已接到訊息的聖子殿屬官、侍衛、侍女等數百人,已整齊列隊,恭迎聖子回歸。
“恭迎聖子殿下回宮!”
整齊劃一的聲音響徹廣場。
楊宇走下馬車,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黑壓壓的人群。這些人,有的是比比東安排的,有的是各方勢力塞進來的眼線,也有少數是月關暗中培養的心腹。龍蛇混雜。
他沒有多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便在月關和朱竹清的簇擁下,徑直走入大殿。
回到熟悉的寢宮,楊宇揮退了所有侍從,只留下月關和朱竹清。
“說說我離開這段時間,武魂城的情況。”楊宇坐在主位上,問道。
月關躬身彙報:“殿下,您不在的這段時間,武魂城表面平靜,實則暗流湧動。長老殿那邊,以金鱷鬥羅為首的幾個老傢伙,對您在諾丁城和雷霆峽谷的作為非常不滿,多次在會議上向教皇陛下施壓,認為您行事過於霸道,樹敵太多,有損武魂殿聲譽。”
楊宇嗤笑一聲:“聲譽?拳頭大就是聲譽。他們不過是怕我動了自己的蛋糕。”
“正是。”月關繼續道,“另外,關於星羅帝國勾結邪徒、以及藍電霸王龍家族臣服的訊息傳回後,長老殿內部分歧很大。一部分主張藉此機會聯合幾大宗門,一舉覆滅星羅;另一部分則擔心引發大陸混戰,動搖武魂殿根基,主張謹慎處理。”
“教皇陛下呢?”楊宇更關心比比東的態度。
“教皇陛下…”月關語氣變得謹慎,“陛下態度曖昧,並未明確表態。只是下令加強邊境戒備,同時…加速了對各地魂師學院和中小宗門的滲透與控制。另外,陛下似乎對‘聖子護衛隊’的組建很關心,親自過問了人選。”
聖子護衛隊,是楊宇離開前提議組建的、完全聽命於他個人的直屬力量。比比東對此上心,可未必全是好意。
“還有,”月關壓低聲音,“屬下收到風聲,聖女胡列娜殿下,近期閉關頻繁,似乎…魂力有所突破。”
胡列娜…比比東的嫡傳弟子,武魂殿聖女,理論上與楊宇這個聖子地位相當,是未來教皇的競爭者之一。她的突破,顯然也是為了增加籌碼。
楊宇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將這些資訊在腦中過了一遍。武魂城的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複雜。長老殿的掣肘,比比東的猜忌與利用,胡列娜的競爭…再加上隱藏在暗處、可能與羅剎神有關的勢力…
“知道了。”楊宇神色不變,“準備一下,稍後我去覲見教皇。”
“是。”月關應道,“那…那隻兔子和小舞?”
“先安置在偏殿,加派人手‘保護’。”楊宇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尤其是…教皇的人。”
他可不打算輕易將小舞這塊“肥肉”交出去。
“明白。”月關心領神會。
月關退下後,楊宇看向一直沉默的朱竹清:“感覺如何?”
朱竹清抬起頭,冰冷的眼眸中帶著一絲堅定:“這裡…很強。但我需要變得更強。”武魂城濃郁的魂力環境和無處不在的強者氣息,讓她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也激發了更強的鬥志。
“跟著我,你會變得足夠強。”楊宇淡淡道,“下去休息吧,熟悉一下環境。很快,就會有事情做了。”
“是。”朱竹清躬身行禮,轉身退下,背影挺拔而決絕。
空曠的大殿內,只剩下楊宇一人。
他走到窗邊,望向遠處那巍峨的教皇殿,目光深邃。
武魂城,這盤棋的最終戰場,他終於回來了。
而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需要小心翼翼、仰人鼻息的棋子。
他要做,執棋的人。
休息了約莫一個時辰,便有教皇殿的侍從前來通傳,教皇陛下在議事偏殿召見。
楊宇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平靜地跟著侍從,朝著那座權力的核心走去。
議事偏殿內,光線略顯昏暗。
比比東高坐在教皇寶座之上,身穿華貴的紫色教皇袍,頭戴紫金冠,手持寶石權杖。她容貌絕美,卻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和冰冷,周身隱隱散發出的氣息,如同深淵般深不可測。
在她下首,還坐著兩人。
左側是一位身穿金色長老袍、面容古板、眼神銳利如鷹的老者,正是長老殿的二供奉,金鱷鬥羅。他看向楊宇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一絲不悅。
右側則是一位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女子,一身淡金色的衣裙,勾勒出曼妙的身姿,容顏嬌媚,眼波流轉間自帶一股動人的風情,正是聖女胡列娜。她看到楊宇進來,美眸中閃過一絲複雜,有好奇,有忌憚,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戰意。
“弟子楊宇,拜見老師。”楊宇走到殿中,對著比比東微微躬身行禮,語氣不卑不亢。
比比東深邃的目光落在楊宇身上,彷彿要將他裡外看透。片刻後,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縹緲的威嚴:“回來了。諾丁城之事,你做得好大的聲勢。”
金鱷鬥羅冷哼一聲,介面道:“聖子殿下倒是威風,走到哪裡,哪裡便是腥風血雨。星羅震怒,藍電臣服,七寶驚懼。如今大陸局勢動盪,皆因你而起!你可知,此舉會為我武魂殿帶來多大的麻煩?!”
面對金鱷鬥羅的質問,楊宇神色不變,淡然道:“金鱷長老此言差矣。星羅包藏禍心,勾結邪徒,證據確鑿,我武魂殿若不出手懲戒,威嚴何在?藍電霸王龍家族識時務,自願臣服,乃是彰顯我武魂殿威德。至於七寶琉璃宗,只要他們安分守己,我武魂殿自然不會虧待盟友。何來動盪之說?”
“強詞奪理!”金鱷鬥羅怒道,“那邪徒之事,尚有疑點!豈能憑你一面之詞便定星羅之罪?你…”
“夠了。”比比東淡淡開口,打斷了金鱷鬥羅的話。她看向楊宇,“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多說無益。星羅那邊,本座自有考量。你此次歸來,當以修行為重,儘快提升實力,莫要再輕易涉險。”
這話看似關心,實則是要暫時收回楊宇的權柄,讓他安分一段時間。
“弟子謹遵老師教誨。”楊宇從善如流。
比比東目光微閃,繼續道:“聽聞你在諾丁城,還帶回了一個身負仙靈氣息的女孩?”
來了。楊宇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恭敬”:“回老師,確有此事。那女孩名為小舞,是弟子在諾丁城結識,其身世可憐,體質特殊,似乎能吸引草木精華。諾丁城爆炸時,她恰好吸收了部分逸散的仙草能量,才導致氣息有異。弟子見她天賦尚可,便將其帶回,打算觀察一番,若可堪造就,或可引入殿中。”
他半真半假,將小舞的特殊歸結為體質和巧合,絕口不提十萬年魂獸之事。
“哦?體質特殊?”比比東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帶她來見本座。”
楊宇為難道:“老師,小舞在爆炸中受了些驚嚇,又強行吸收能量,傷了根基,目前正在靜養,不便移動。待她傷勢稍好,弟子再帶她來拜見老師。”
他直接找了個藉口推脫。
比比東深深地看了楊宇一眼,沒有強求,只是淡淡道:“既如此,你好生照料。待她康復,務必帶來。”
“是。”楊宇應下。
一旁的胡列娜忽然輕笑開口,聲音柔媚:“楊宇師弟此次外出,不僅修為精進,還收穫瞭如此特別的‘朋友’,真是令人羨慕。不知師弟如今修為到了何種境界?師姐我最近偶有所得,倒是想向師弟討教幾招。”
她身上隱隱散發出的魂力波動,赫然已經達到了魂帝級別!看來閉關成果不小。
楊宇看了她一眼,感知到她魂力雖然提升,卻略顯虛浮,顯然是用了某些秘法或資源強行提升的結果。他微微一笑:“師姐天賦過人,師弟佩服。討教不敢當,若師姐有興趣,日後自有機會切磋。”
他沒有暴露自己的具體等級,態度不冷不熱。
胡列娜碰了個軟釘子,美眸中閃過一絲慍怒,但很快掩飾下去,依舊笑靨如花。
又詢問了幾句無關痛癢的問題後,比比東便揮了揮手:“一路勞頓,下去休息吧。聖子護衛隊的籌建,本座會讓人協助你。”
“謝老師,弟子告退。”楊宇行禮,轉身退出了偏殿。
走出議事偏殿,楊宇臉上的恭敬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漠然。
協助?怕是監視和控制吧。
他抬頭看了看武魂城上空那被結界籠罩、顯得有些壓抑的天空。
棋局已開,落子無悔。
這武魂城的風,該換換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