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敲定後，三人一起出了景恬的總統套房。
李思央自然也是為了避嫌。
……
不然總不能留在景恬這裡吧。
景恬自然也是把三人送到了電梯口。
…….
三人到了地下室又是一番寒暄。
……
“那我們就先走了。”
張一謀拍了拍李思央的肩膀。
“倪霓後天到，到時候我讓她直接聯絡你。訓練的事你全權做主，我等你的好訊息。”
…..
“張導放心。”
李思央也是答應道。
……
上了車，車門關上的那一刻，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聲音。
張偉評靠在真皮座椅上，鬆了鬆領口，終於開口了。
“老謀子，有句話我得說。”
張一謀正在看手機上的拍攝日程表，聞言抬起頭：“你說。”
…….
“李思央那個年輕人，確實有點東西，我不否認。”
張偉評斟酌著措辭。
“但是，你把倪霓完全交給他，一個月不過問，這合適嗎？”
……
張一謀放下手機，看著張偉評。
……
張偉評則是繼續說。
“我知道你信任他，我也信任你的眼光。”
“但咱們得講道理，這可不是小事。”
“倪霓是女主角，玉墨這個角色撐不撐得起來，直接關係到整部片子的成敗。”
……
他豎起兩根手指。
“兩個億。”
“我投進去兩個億。”
“還有你拉來的那兩億也是衝著你的名頭來的。”
“加起來四個億的專案，你讓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全權做主，自己當甩手掌櫃。”
“老謀子，這說不過去吧？”
…….
張一謀沒有立刻回答。
張偉評見他不說話，語氣又放緩了一些，帶著商量的口吻。
“我不是說李思央不行，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讓他訓練倪霓，但你至少得三五天去看一眼吧？”
“把握一下方向，看看進展，有甚麼問題也能及時調整。”
“這不是信不信任的問題，這是做事的規矩。”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再說了，其他投資人要是知道這事，你把女主角交給一個沒導戲經驗的年輕人那裡去教。”
“自己一個月都不管，你怎麼跟他們交代？四個億的專案，不是過家家。”
……
車裡安靜了下來。
張一謀沉默了很久。
張偉評以為他在思考自己的話，正要再補兩句，張一謀卻開口了。
“偉評。”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沉。
“我拍了幾十年戲，選過多少演員，你知道的。”
張偉評點頭。
……
確實，鞏皇、國際章等等，都是出自李思央之手。
“我知道甚麼人能成，甚麼人不能成。”
他轉頭看向張偉評。
“倪霓這個姑娘，底子好，靈氣足，但她缺一個東西，一個能把她身上那股勁挖出來的老師。”
“李思央就是那個人。”
“我不行，你也不行。”
……
張偉評皺了皺眉：“我沒說他不是。”
…..
“你不信他。”
張一謀打斷了他。
“我知道你不信他。你覺得他年輕，覺得他狂，覺得把四個億的專案押在他身上是一場豪賭。”
…….
張偉評沉默了。
張一謀則是繼續說。
“但你有沒有想過，景恬為甚麼能演好隱秘的角落？”
“她以前的戲甚麼樣，你我心裡都清楚。張偉評都能調教的人，突然開竅了。”
“覺得是誰的功勞？”
…….
“是李思央。”
張偉評承認道。
……
“對，是李思央。”
張一謀繼續說道。
“一個月，他花了一個月，把景恬從一個……怎麼說呢，從一個好看的演員，變成了一個有層次的演員。”
“這不是運氣，這是本事。”
“景恬我花了大功夫，你也知道最後甚麼效果……”
他頓了頓。
“而且你看他今天的態度，他不是在跟我談條件，他是在跟我立規矩。”
“別過問這三個字，不是狂妄，是底氣。”
“他知道自己能教好，所以才敢說這個話。”
張偉評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張一謀沒給他機會。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張一謀的語氣變得堅定起來。
張偉評也驚訝了。
立規矩？
他雖然也知道這是立規矩。
但立規矩三個字從張一謀嘴裡說出來。
確實有點不可思議。
讓一個毛頭小子給你立規矩？
老謀子還願意。
這還是傳說中的國師嗎？
傳出去……
……
“我既然選了他，我就信他。”
“你要是覺得不妥”
他看向張偉評，目光罕見地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這個專案，你可以撤資。”
“畢竟確實像你說的，你不信他，那就是很大的風險。”
“我自己想辦法補上那兩個億。”
“下個專案，我們再合作。”
這話一出，張偉評愣住了。
他跟張一謀合作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聽到他說這樣的話。
不是商量，不是解釋。
但是張一謀神色認真，倒也不是翻臉，而是確實出於對張偉評的考慮。
不過如今憑著張一謀的名氣。
別說兩個億，十個億都有人上杆子投。
畢竟投老謀子，就是等於坐著收錢。
當然，景大小姐的電影是個意外。
……
車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張偉評靠在座椅上，慢慢消化著張一謀的話。
他做了一輩子資本，看人無數，深知投資最大的風險不是市場，而是人。
所以他習慣了控制，習慣了過問，習慣了把每一個環節都捏在手裡。
但張一謀今天告訴他。
有些東西，不是你用錢就能控制的。
比如李思央。
…..
“行吧。”
張偉評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妥協後的無奈。
“你既然這麼說了，我就不多嘴了，不過….”
他看了張一謀一眼。
“老謀子，你這份信任，最好值得。”
張一謀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
那個年輕人身上，有一種他很久沒有見過的東西。
不是演技，不是技巧。
是骨頭。
拍了幾十年戲，他見過太多有才華的年輕人，但大多數人的才華是浮在表面的，像油花一樣，看著漂亮，一攪就散。
李思央不一樣。
他的東西是沉下去的，沉到骨子裡，沉到根上。
這種人不多了。
張一謀閉上眼睛，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一個月後，他很期待看到倪霓變成甚麼樣子。
也很期待看到李思央，能拿出甚麼樣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