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牆根的青草氣息，擦著兩人的耳際掠過。
時間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鍵，似乎周圍所有的喧囂、竊竊私語、壓抑的尖叫，在李思央撞進陳都菱那雙圓溜溜的、帶著冷萌感的杏眼時，盡數消散了。
......
李思央整個人僵在原地，剛拍掉泥土的手還停在衣角，指尖微微蜷縮。
額前沾了草屑的碎髮垂下來，擋不住眼裡翻湧的慌亂，耳尖紅得快要滴血，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劇本里的許弋，是偷偷翻牆翹課，被自己暗戀了一整個青春的乖乖女學霸撞了個正著。
而此刻的李思央，確實完全演繹了出來，少年人獨有的青澀和羞恥感，從每一個細微的動作裡溢位來，鮮活得像是要從鏡頭裡跳出來。
青春。
這就是青春。
孫利似乎感受到了李思央蓬勃的朝氣，正在朝著自己注入。
滾燙熱辣的沸騰了起來。
她忍不住微微顫抖了幾下。
這種感覺，很微妙。
自己在這一刻，彷彿年輕了十幾歲。
也成了扎著單馬尾，站在牆角下的少女。
......
而站在垃圾桶旁的陳都菱，就這麼定定地看著李思央。
臉上依舊是劇本要求的、清冷又懵懂的表情，像只受驚的小鹿，沒甚麼多餘的表情，可那雙眼睛裡，卻盛著藏不住的、亮得驚人的光。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肋骨，咚咚咚的，連帶著耳膜都在嗡嗡作響。
耳邊呼嘯的風、片場的雜音，在這一刻全都定格住了，眼裡、心裡，只剩下眼前這個沾了泥、紅了耳尖，卻依舊清俊得晃眼的少年。
劇本里寫，小耳朵見許弋翻牆，要演出意外，還要藏住少女暗戀的心動。
可這哪裡需要演？
她本來就把李思央放在心尖上偷偷喜歡了那麼久。
從他演尹志平開始。
......
此刻看著他手足無措的樣子，看著他抬眼時溼漉漉的、帶著點無措的眼神，心動早就衝破了所有的剋制，順著眼神，毫無保留地淌了出來。
她甚至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要不是死死攥著垃圾桶的提手，要不是還在鏡頭前，她差點就像剛才張靜怡幾個一樣，忍不住尖叫出聲。
帥。
太帥了。
剛才李思央縱身躍下的樣子，摔在地上卻依舊利落的樣子，此刻紅著臉侷促不安的樣子，一幀一幀，全都刻進了她的腦子裡，攪得她心神不寧，連臺詞都差點忘了。
.......
要是發生在現實。
此刻李思央肯定要被陳都菱威脅了。
同學，你也不想翻牆的事情，被教導主任知道吧？
晚上，穿著校服，來一趟保健室。
我和你慢慢暢聊。
......
監視器前，蘇永朋的身子往前傾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本來以為，剛才翻牆摔那一下，已經是今天最大的驚喜了。
可沒想到，這兩人的對手戲，竟然能迸發出這樣驚人的化學反應。
李思央的窘迫，陳都菱的暗湧，少年少女之間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青澀又曖昧的氛圍感，被兩人演得渾然天成，連空氣裡都飄著暗戀的甜意，比劇本里寫的要動人一百倍。
此刻，所有偶像劇都弱爆了。
蘇永朋自然不知道，真情流露四個字，才是演技巔峰。
......
直到陳都菱按照劇本，輕輕眨了眨眼，微微歪了歪頭。
彷彿在說。
你一個好學生翻牆幹甚麼？
不過被我發現了！
......
“卡！完美！太完美了！”
蘇永朋攥著對講機，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激動，狠狠喊了一聲。
這一音效卡，像是解開了定身咒。
片場瞬間又活了過來，壓抑了半天的尖叫聲，終於敢小聲地冒出來。
“我的天！剛才那段對視我人沒了！誰懂啊！暗戀的氛圍感拉滿了！”
“李思央演得好好啊！那眼神裡的光，根本藏不住！”
“看陳都菱！臉都紅了！對著李思央這張臉，誰能不心動啊！”
“我剛才全程屏住呼吸，甜得我腳趾摳地，這哪裡是拍戲，這分明是真情流露吧！”
.....
群演們也頓時議論紛紛。
陳都菱聽到喊卡，瞬間就洩了氣，猛地低下頭，臉頰唰地一下紅透了，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紅。
她的心跳依舊快得停不下來，剛才在鏡頭前強裝的鎮定徹底崩了，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李思央剛才抬眼的瞬間，還有他那雙乾淨又帶著點慌亂的眼睛。
......
她偷偷抬眼，飛快地瞥了一眼對面李思央，又趕緊低下頭，指尖把垃圾桶的提手攥得變了形，心裡像揣了只兔子，蹦躂個不停。
.....
世界上為甚麼會有這麼帥的男人?
......
只有歐嚎，更加不爽了。
他才是男主啊，這種反應，本來不應該是他享受的嗎？
畢竟，在劇本里，他比李思央受歡迎來著。
他是那種，壞壞的校草。
.......
而另一邊，老陳和老周兩個人，正擠在相機後面，腦袋挨著頭，手指飛快地划著螢幕，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志在必得，一點點變成錯愕，再到難以置信，最後徹底傻眼了。
相機裡，是他們剛才卯足了勁拍的死亡角度素材。
仰拍拉到極致的懟臉鏡頭，俯拍鎖下頜的刁鑽角度，連拍抓下來的落地瞬間，甚至還有李思央摔在地上、眉頭蹙起悶哼的抓拍，前前後後幾十張，每一張都是他們精心抓住時機拍攝、最容易拍出崩圖的瞬間。
可螢幕裡的照片，別說五官扭曲、雙下巴、油膩醜態了。
就連李思央摔在地上的瞬間，下頜線依舊鋒利得像刻出來的，脖頸的線條流暢又好看，仰拍的角度非但沒把臉拍崩，反而襯得他鼻樑高挺，眉眼清俊，連蹙起的眉頭都帶著恰到好處的破碎感。
連拍的幾十張，一幀一幀翻過去，別說崩圖了，連一張表情管理失控的都沒有。
甚至有幾張抓拍的、眼裡的青澀和慌亂，比正片裡的鏡頭還要動人，帥得讓人心臟驟停。
老周的手都抖了，嚥了口唾沫，聲音都發飄：“老陳…… 這…… 這甚麼情況？”
老陳死死盯著螢幕，臉都綠了，手指反覆划著照片，恨不得把螢幕戳穿。
“我他媽怎麼知道？！我開的死亡仰拍啊！我連拍抓的落地瞬間啊！怎麼會有人連狗吃屎都能拍得跟雜誌大片一樣？！”
確實，他們說的沒錯。
要是就這些照片發給雜誌，分分鐘登上週刊封面了。
......
他們倆拍過不少藝人，多帥的明星，在這種刁鑽角度、無準備的連拍裡，都能抓出一堆崩圖。
可李思央，就像個沒有死角的 BUG。
三百六十度，怎麼拍，都帥得令人髮指。
.......
兩人面面相覷，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可黃小廚那邊還等著交貨，他們總不能說，自己費了半天勁，一張崩圖都沒拍出來，反而拍了一堆能直接當海報的神圖吧？
沒辦法，兩人只能硬著頭皮，把這幾十張照片原封不動地打包，發給了黃小廚的助理。
助理收到照片，轉手就轉發給了黃小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