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沐瑤端坐在椅子上,姿態優雅,甚至還帶著一絲閒適。
她冷冷地看著狀若瘋狗的李宸,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李宸。”
她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瞬間讓李宸的動作僵住。
“你還有力氣在這裡發瘋?”
“看來是我給你留的體面太多了。”
她朝身邊的劉述安遞了個眼色。
劉述安會意,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平板電腦,解鎖,點開一個影片檔案。
然後將螢幕轉向了李宸和葉書堯。
“既然你這麼有精神,不如先看看這個。”
影片開始播放。
畫面有些晃動,似乎是隱藏攝像頭拍攝的。
場景是俞沐瑤和李宸家裡的客廳。
畫面裡,夏寧鬼鬼祟祟地將一些白色粉末倒進了俞沐瑤的水杯裡。
平板裡傳出細微的、沙沙的聲響。
李宸的瞳孔,在看到畫面的那一刻,驟然緊縮。
他臉上的憤怒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置信的驚恐。
血色從他的臉上消失得一乾二淨,只剩下死人般的慘白。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手指著夏寧,又轉向俞沐瑤,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葉書堯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作為律師,他瞬間就明白了這段影片的殺傷力。
蓄意下藥。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婚內糾紛了。
這是刑事犯罪。
如果俞沐瑤一方將這個影片交給警方……
葉書堯不敢再想下去,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李宸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癱軟在椅子上。
但他還沒有完全放棄。
他忽然想起了甚麼,掙扎著從自己混亂的公文包裡翻出一疊照片,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你呢?!”
他指著俞沐瑤,聲音嘶啞。
“你也別裝甚麼冰清玉潔的聖女!”
“你敢說你沒有給我戴綠帽子?!”
照片散落一桌。
上面是俞沐瑤和一個陌生男人在餐廳門口擁抱的畫面。
拍攝角度非常刁鑽,顯得兩人舉止親密。
葉書堯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弱的希望。
如果能坐實對方婚內出軌,至少在財產分割上,還能爭取一些主動權。
然而,俞沐瑤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些照片,眼神裡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她再次看向劉述安。
“第二個。”
劉述安再次操作平板,播放了另一段影片。
這段影片的畫面清晰得多,是餐廳門口的監控錄影。
廣角鏡頭下,一切都清清楚楚。
俞沐瑤和那個男人只是禮節性地擁抱告別,旁邊還站著好幾位共同的朋友,大家有說有笑。
所謂的“出軌”鐵證,在完整的監控畫面前,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李宸死死地盯著螢幕,身體晃了晃,最後一絲掙扎的力氣也被抽乾了。
他徹底啞火了。
調解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許久,李宸才抬起頭,眼神空洞,彷彿一瞬間老了十歲。
“我同意……”
他的聲音乾澀得幾乎聽不見。
“我同意,淨身出戶。”
說完這句話,他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任何籌碼了。
現在唯一能祈求的,就是不要坐牢。
“但是……”
他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看向俞沐瑤,聲音裡帶上了哀求。
“你們必須……放棄追究我的刑事責任。”
俞沐瑤沒有立刻回答。
她側過頭,看向身邊的陸承言。
陸承言的目光從始至終都落在對面臉色鐵青的葉書堯身上。
此刻感受到俞沐瑤的視線,他才收回目光,對著她,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
得到了肯定的訊號,俞沐瑤才重新轉向李宸。
“可以。”
她吐出兩個字。
李宸和葉書堯同時鬆了一口氣。
但還沒等這口氣松完,俞沐瑤接下來的話,再次讓他們墜入冰窟。
“不過,我也有條件。”
“你在海外賬戶裡的那些股票,必須全部賣掉,資金轉回國內。”
“還有你這兩年陸陸續續轉移出去的那些資產,一分不少,全部還回來。”
“甚麼時候錢全部到賬,我甚麼時候籤放棄刑事追訴的諒解書。”
俞沐瑤的聲音清冷又平靜,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割在李宸的心頭肉上。
李宸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卻只能化作一個麻木的點頭。
“……好。”
他已經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了。
“砰!”
一聲巨響,打破了室內的壓抑。
是葉書堯。
他再也無法抑制內心的屈辱和憤怒,一掌狠狠地拍在了紅木調解桌上。
桌子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連帶著桌上的水杯都跳了一下。
他後悔了。
他後悔接下這個案子。
他後悔在法院門口誇下那樣的海口。
現在,他不僅輸了官司,還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當事人被扒得一乾二淨。
而他這個代理律師,從頭到尾都像個小丑。
陸承言終於站了起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價值不菲的手工西裝,邁開長腿,不緊不慢地走到了葉書堯的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意。
“葉律師。”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絲懶洋洋的調侃。
“感覺如何?”
“我這個不敗記錄,今天還好終結嗎?”
葉書堯猛地抬頭,一雙眼睛因為充血而顯得格外駭人。
他死死地瞪著陸承言,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陸承言!”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別太得意!”
除了這句蒼白無力的話,他再說不出任何反駁。
陸承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甚至還伸出手,故作親暱地拍了拍葉書堯的肩膀。
“我會的。”
“成全你,也成全我自己。”
“合作愉快。”
說完,他不再看葉書堯一眼,轉身走回到俞沐瑤身邊。
奇恥大辱。
葉書堯感覺自己的肺都快要氣炸了。
他一把抓起自己的公文包,再也無法在這裡多待一秒鐘,轉身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壓抑的氣氛隨著葉書堯的離開,瞬間消散了。
俞沐瑤站起身,臉上是如釋重負後的真誠。
“陸律師,這次真的太謝謝你了。”
陸承言微微一笑,一副“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分內之事。”
“恭喜俞總,以後海闊天空。”
俞沐瑤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尾款兩個億,我會盡快安排財務打到貴所的賬上。”
“合作愉快。”陸承言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的弧度都顯得真誠了不少。
“合作愉快。”
兩人帶著助理,也轉身離開了調解室。
房間裡,只剩下魂不守舍的李宸,和縮在角落裡,彷彿被世界遺忘的夏寧。
幾分鐘後。
調解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位戴著眼鏡、手拿保溫杯的中年調解員走了進來。
他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又看了看手錶,臉上寫滿了詫異。
“咦?”
“人呢?”
“不是說好九點半調解嗎?”
調解室的門關上時,俞沐瑤深吸了一口氣,南城的風帶著熟悉的暖意,拂過她緊繃了許久的肩頭。陸承言站在身側,神情依舊沉穩,指尖夾著那份剛簽署好的離婚協議,紙張邊緣被風輕輕吹動。
“資金到賬後,我會第一時間把諒解書發給李宸的律師。” 陸承言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俞沐瑤點點頭,目光望向遠處鱗次櫛比的高樓,眼中終於褪去了所有陰霾,染上了釋然的光亮。
一週後,李宸海外賬戶的股票盡數拋售,轉移的資產分毫不差地轉回國內指定賬戶。俞沐瑤履約簽署了放棄刑事追訴的諒解書,這場牽扯甚廣的離婚案,以李宸淨身出戶、俞沐瑤重獲自由畫上了句點。葉書堯的抖音號終究沒能註冊成功,那場法院門口的鬧劇成了業內經久不衰的笑談,他此後鮮有高階案源,漸漸淡出了頂級離婚律師的視野。
俞沐瑤收回了屬於自己的產業,大刀闊斧地進行改革,將那些曾被李宸安插的眼線盡數清除。憑藉著敏銳的商業嗅覺和穩健的經營策略,她的公司不僅迅速恢復元氣,更在半年內開拓了海外新市場,成為了行業內獨當一面的女性企業家。閒暇時,她會去郊外的莊園小住,看日出日落,讀喜歡的書,曾經被婚姻消耗的溫柔與從容,慢慢回到了她的眉眼間。
夏寧沒有回到過去的生活。俞沐瑤履行承諾,不僅從未追究她的過往,還為她安排了新的身份和住所,甚至聯絡了專業的心理醫生和技能培訓機構。夏寧帶著孩子定居在一個寧靜的小城,她學了花藝設計,開了一家小小的花店。每天看著鮮花在指尖綻放,聽著孩子在店裡歡快地奔跑,她終於擺脫了 “逃犯” 的陰影,過上了踏實安穩的日子。逢年過節,她會給俞沐瑤寄去一束親手包的花,卡片上只有簡單的 “平安” 二字,卻承載著無盡的感激。
陸承言的 “不敗神話” 愈發穩固,誠言律所的聲譽達到了新的高度。但他並未沉溺於名利,依舊保持著低調沉穩的作風。只是偶爾,當助理提起俞沐瑤公司的亮眼業績時,他會嘴角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依舊專注於自己的律師事業,只是不再像從前那般緊繃,閒暇時會約上好友登山、品茶,在忙碌的工作之餘,尋得了一份屬於自己的鬆弛與愜意。
李宸失去了所有財富和社會地位,只能靠著僅剩的一點積蓄度日。他試圖聯絡過夏寧,卻從未得到回應,也曾想過東山再起,卻因聲名狼藉、無人相助而屢屢碰壁。最終,他離開了南城,去往一個無人認識的小城,過起了平凡甚至有些拮据的生活,或許這就是他為曾經的自私與偏執付出的代價。
南城的燈火依舊璀璨,只是這萬家燈火中,有人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光亮,有人褪去了浮華歸於平靜。那些曾經的糾葛與紛爭,如同被風吹散的塵埃,漸漸消失在歲月的長河裡。俞沐瑤、夏寧、陸承言,他們都在這場風波後,掙脫了過往的枷鎖,各自走向了屬於自己的幸福與安寧,從此歲月靜好,無憂無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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