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書堯的臉頰肌肉抽動了一下。
他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撞歪的領帶。
“一群沒見過世面的蒼蠅罷了。”
“真正的較量，在法庭上。”
葉書堯故作鎮定地說道。
陸承言護著俞沐瑤，穿過自動分開的人潮。
就在他們即將踏上法院臺階的那一刻，陸承言的身後，又跟上了兩個人。
一男一女。
男人穿著一身得體的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神情嚴肅。
女人則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低著頭，長髮遮住了大半張臉，顯得有些侷促不安。
葉書堯的視線隨意掃過，本沒有在意。
可他身邊的李宸，在看清那個女人的瞬間，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劇烈收縮。
“夏……夏寧？”
一聲不成調的驚呼從李宸的口罩下擠了出來，聲音不大，卻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恐。
夏寧？
葉書堯的腦子“嗡”的一聲。
這個名字他有點印象。
好像是……李宸那個小情人的名字？
他猛地轉過頭，視線死死地釘在那個低著頭的女人身上。
雖然看不清臉，但那個身形，確實和資料裡的照片對得上。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進他的腦海。
幫李宸弄來安眠藥，讓他妻子俞沐瑤“安睡”的，就是這個夏寧。
葉書堯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幾乎凝固。
他的臉色瞬間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他猛地抓住李宸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對方昂貴的西裝面料裡。
“她怎麼會在這裡？”
葉書堯壓低了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冰冷的寒意。
“你不是說你都處理乾淨了嗎？”
“我……”
李宸的嘴唇哆嗦著，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癱軟地靠在葉書堯身上。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明明答應我不會再出現的……我給了她錢的……”
李宸的語無倫次，徹底證實了葉書堯心中最可怕的猜想。
完了。
全完了。
葉書堯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
人證。
陸承言竟然找到了夏寧，並且把她帶到了法庭上。
這意味著，他為李宸準備的所有辯護策略，瞬間成了一堆廢紙。
他原本的計劃，是把俞沐瑤塑造成一個婚內出軌。
私生活不檢點的女人，從而在離婚財產分割上佔據絕對優勢。
可現在，夏寧的出現，就像一顆重磅炸彈，將他所有的部署炸得粉碎。
李宸婚內出軌，並且為了方便出軌，還夥同情人給妻子下藥。
這樁樁件件，哪一個拎出來，都足以讓李宸在道德和法律的審判席上，被釘得死死的。
而他，作為李宸的律師，剛才還在媒體面前大放厥詞。
“任何記錄，都只是用來被打破的。”
“而我，今天就是來終結他的人。”
這些話語此刻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臉上。
火辣辣的疼。
葉書堯的身體控制不住地發起抖來。
不是因為冷。
是氣的。
是怕的。
是無盡的悔恨和屈辱。
他知道，這場官司，他已經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輸得體無完膚。
他不僅終結不了陸承言的記錄，反而會成為對方輝煌戰績上，最可笑的一筆註腳。
記者們也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常。
敏銳的職業嗅覺讓他們意識到，葉書堯和他的當事人之間，似乎發生了甚麼不得了的變故。
但還沒等他們調轉鏡頭，一個更大、更勁爆的話題被拋了出來。
一個跑在最前面的記者，終於將話筒遞到了陸承言的嘴邊。
“陸律師！”
“剛剛葉書堯律師在外面放言，說今天要來終結您的不敗記錄，請問您對此有甚麼回應？”
這個問題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陸承言身上。
喧鬧的現場，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陸承言停下腳步。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側過頭，深邃的目光越過人群。
精準地落在了不遠處臉色慘白的葉書堯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弧度裡，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玩味。
空氣彷彿靜止了。
所有的攝像機都對準了他，記錄著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半晌，陸承言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勇氣可嘉。”
他頓了頓，視線依舊鎖著遠處的葉書堯。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他吐出了後半句話。
“我會成全他的。”
話音落下。
現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比剛才猛烈數倍的快門聲。
成全他？
成全他來終結自己？
還是成全他……被自己終結？
這話說得太有水平了。
既沒有正面回應，又充滿了無法言說的壓迫感和……嘲諷。
記者們徹底沸騰了。
明天的新聞頭條，有了。
葉書堯聽清了陸承言的話。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準地紮在他的心口。
一股腥甜的鐵鏽味猛地從喉嚨裡湧了上來。
他真的，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奇恥大辱。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再也無法在這裡多待一秒鐘。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會當場失控。
“走！”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幾乎是推著身邊的助理，轉身就往法院大樓裡衝。
他需要立刻離開這些鏡頭，找個地方平復一下自己快要爆炸的心情。
李宸徹底慌了神，連滾帶爬地跟在他身後，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哭腔。
“葉律師……葉律師，那現在怎麼辦啊？”
“我們該怎麼辦啊？”
夏寧始終低著頭，長髮垂下，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她能感受到一道怨毒又驚恐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但她不敢抬頭去看李宸。
法院大樓內部的走廊，溫度比外面低了不少。
冰冷的中央空調風吹在葉書堯汗溼的後背，激起一陣寒意。
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幾乎是落荒而逃，一頭扎進了指定的庭前調解室。
身後的李宸連滾帶爬地跟進來，“砰”的一聲關上了厚重的木門。
將外面的一切喧囂和視線徹底隔絕。
世界終於清淨了。
調解室裡空無一人，調解員還沒到。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木質傢俱和消毒水混合的冰冷氣味。
李宸再也撐不住了，他猛地轉身，雙目赤紅地撲向角落裡的夏寧。
“你這個賤人！”
他的吼聲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變形。
“你敢背叛我？！我他媽殺了你！”
夏寧嚇得尖叫一聲，身體縮成一團，瑟瑟發抖，根本不敢抬頭看他。
她的長髮凌亂地垂下來，遮住了慘白的臉。
葉書堯的助理下意識地想上前攔一下，卻被葉書堯抬手製止了。
他現在心煩意亂，根本不想管自己當事人的這點破事。
整個調解室裡，只有兩個人異常平靜。
俞沐瑤。
還有她身邊那位始終氣定神閒的陸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