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時衍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或者說，曾經屬於他團隊的辦公室。
十張辦公桌，空空如也。
桌上的檔案還擺放得整整齊齊，電腦螢幕已經暗了下去，椅子被隨意地推在一邊。
一切都好像只是主人暫時離開，很快就會回來。
可謝時衍知道，他們不會回來了。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沒有開燈，任由落地窗外透進來的夕陽餘暉將他的身影拉長。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通了。
“喂，謝大律師，今天怎麼有空想起我這個朋友了？”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爽朗的男聲。
這是謝時衍在海州市認識的一個獵頭，在圈內小有名氣。
“幫我個忙。”謝時衍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你說。”
“陸承言的律所，你知道吧？”
“知道啊，最近風頭正勁嘛，怎麼，你看上他的人了？”獵頭敏銳地嗅到了一絲不尋常。
“把他所裡所有能挖的律師，都給我挖過來。”
謝時衍的語氣很平淡，但內容卻讓電話那頭的男人倒吸一口涼氣。
“所有？謝律師，你沒開玩笑吧？這可是……要跟人開戰啊？”
“我沒開玩笑。”謝時衍看著窗外漸漸沉下的天色，“條件隨便他們開。
只要他們肯來，天行的合夥人席位都可以談。”
獵頭沉默了。
他知道，這是要玩真的了。
“價錢，你開。”謝時衍補充了一句。
“好！”獵頭不再猶豫，“謝律師你放心，三天之內，我給你訊息！”
掛了電話，謝時衍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四點四十分。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習慣性地點開了抖音。
剛一開啟，一條推送就直接懟到了他臉上。
影片的封面，是一個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的財經博主，背後是巨大的電子屏。
博主ID：【鋒哥說財經】
而影片下方那一行金色的熱搜標籤，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刺進了謝時衍的眼睛。
#陸承言吊打紅圈所律師#
轟！
一股血氣直衝腦門！
謝時衍的手指猛地收緊，手機外殼被捏得咯吱作響。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標籤，幾乎要將螢幕看穿。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點了進去。
影片一開始，就是那個叫“鋒哥”的博主激情澎湃的聲音。
“家人們！今天不聊股票，不談基金，我們來聊一個最近在律界殺瘋了的男人！陸承言！”
“可能很多家人對他還不熟悉。
但沒關係，看完今天這個案子，你們就知道這個男人有多牛逼！”
謝時衍面無表情地滑動螢幕，發現不止是【鋒哥說財經】。
幾乎在同一時間，【韭神說案】、【大漂亮談金融】、【律師狗哥】……
十幾個粉絲百萬級的財經、法律博主，都發布了內容幾乎一模一樣的影片。
背後，顯然有MCN公司在統一運作。
這是有預謀的輿論戰！
謝時衍的心，又沉了一分。
他點回了【鋒哥說財經】的影片，耐著性子看了下去。
“家人們請看大螢幕！百億豪門離婚案！女方曹麗萍，男方魏建業！
這個案子，一審我們海州的紅圈所大律師接的！”
“一審判決是甚麼呢？
夫妻共同財產，股權一人一半，考慮到男方對公司的貢獻更大，多分給男方五千萬！”
“這個結果一出來，當時所有人都覺得女方贏麻了！
畢竟是婚內出軌方，還能分走近百億資產！”
影片裡，鋒哥的語氣充滿了戲劇性的轉折。
“但是！男方不服，找到了陸承言律師！”
“然後，你們猜怎麼著？”
“二審！直接改判！女方，淨身出戶！”
鋒哥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煽動性。
“不僅一分錢沒拿到。
陸承言律師還當庭甩出了女方婚內出軌、秘密轉移財產。
甚至偽造證據誣陷男方家暴的實錘！”
“現在，男方已經準備提起刑事訴訟，要把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送進去！”
影片到這裡，畫面一轉，切到了評論區。
謝時衍的手指頓住了。
“臥槽！陸承言牛逼！這才是為民除害的大律師！”
“笑死，之前那個紅圈所律師是幹甚麼吃的？被人當槍使還幫人數錢呢？”
“樓上的，別罵了別罵了，人家紅圈所律師不要面子的嗎？（狗頭）”
“甚麼紅圈所，我看是飯桶所吧！這種案子都能辦輸，業務能力堪憂啊！”
“強烈要求公佈一審律師是誰！讓他社死！”
“聽說就是天行所的，今天他們所裡跑了二十多個人，估計都是受不了這種草包領導吧！”
一條條評論，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精準地紮在謝時衍的心口上。
“噗——”
他只覺得喉頭一甜，胸口一陣劇痛，氣得肝都疼了。
陸承言！
好一個釜底抽薪！
好一個輿論騎臉！
挖他的人，還要在全網面前，把他和他引以為傲的天行所，釘在恥辱柱上！
謝時衍的眼中，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了，只剩下無盡的冰冷和殺意。
他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那個獵頭。
他要挖空陸承言的律所，讓他變成一個光桿司令！
他要讓他知道，得罪自己的下場！
而此刻，海州市另一間燈火通明的辦公室裡。
陸承言看著手機上不斷攀升的熱搜熱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一切，盡在掌握。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他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你好，我是陸承言，看到今天網上的熱搜了嗎？”
“別急著做決定，相信我，天行所給得了你們的，我只會給得更多。”
帝都，華夏的權力與金融中心。
這裡，匯聚了國內最頂尖的八家律師事務所，被業內尊稱為“紅圈所”。
天行所，便是其中之一。
而此刻，其餘七家紅圈所的辦公室裡，氣氛卻顯得有些微妙。
“噗，笑死我了，謝時衍這是被人按在地上摩擦啊！”
“天行所這次臉都丟盡了，年度最佳律界笑話，沒跑了。”
“這個叫陸承言的，有點東西啊，一戰成名，直接踩著謝時衍上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