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貴志抬起頭,目光掃過其他四人。
他看到了楊晉鵬眼裡的狂熱,看到了顧雪儀緊握的拳頭。
看到了另外兩人臉上毫不掩飾的嚮往。
夠了。
不需要再問了。
他放下茶杯,拿起筷子,在火鍋裡夾起一片毛肚,七上八下地涮了涮,塞進嘴裡。
辛辣的味道刺激著味蕾,他的眼神卻無比清明。
“就這麼定了。”
謝貴志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明天集體辭職。”
四個字,塵埃落定。
楊晉鵬激動地一拍大腿。
“幹了!”
“我他媽早就不想伺候姓馮的了,天天PUA,畫大餅,給的錢還沒我老婆零花錢多。”
“對了,辭職理由怎麼說?”
楊晉鵬突然想到了一個關鍵問題。
“咱們五個一起走,馮修文那老狐狸肯定得炸,搞不好要在背後使絆子。”
馮修文,他們現在的老闆,騰達律所的主任,出了名的小心眼。
包房裡的氣氛瞬間冷靜下來。
這確實是個問題。
律師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真要是被前老闆記恨上,以後做事總歸有些不方便。
顧雪儀沉吟片刻,開口道。
“不能說是一起跳槽,得分開說。”
“理由要個人化,讓他找不到攻擊的點。”
她看向眾人。
“我就說,家裡催得緊,準備回老家發展,陪陪父母。”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誰也挑不出錯。
謝貴志點了點頭,接話道。
“我老婆不是一直在外地工作嗎?”
“我就說夫妻長期分居影響感情,我過去找她,一家人要團聚。”
楊晉鵬腦子轉得飛快。
“那我呢?我說我老婆天天刷爆我信用卡,我要換個城市躲債?”
眾人:“……”
顧雪儀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你就說,孩子要上學,為了學區房,準備搬到另一個區”
“現在上班通勤時間太長,身體吃不消。”
“對對對,這個好,這個好!”
楊晉鵬連連點頭。
剩下的兩人也很快想好了自己的說辭,一個說要考博深造。
一個說女友在外地找到了高薪工作,要為愛奔赴。
五個人統一了口徑,心裡的大石總算落了地。
他們要確保,這次離職,乾淨利落,不留任何後患。
…………
與此同時,陸承言的律所裡。
“海報再往左邊挪一點,對,再高一點點。”
陸承言正指揮著助理,在他的直播背景牆上掛一張巨大的海報。
白底黑字,設計得極其簡約,甚至可以說有點醜。
但上面的字卻很醒目。
“誠言律師事務所,專業承接金融民事、離婚案件。”
助理有些不解。
“陸律,您不是主攻離婚官司嗎?掛這個金融的,會不會不太專業?”
陸承言對著鏡頭調整了一下自己的領帶,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你懂甚麼,這叫廣撒網,多斂魚。”
“再說了,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我的人下週就到位了,宣傳不得提前搞起來?”
助理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把海報掛正。
陸承言滿意地坐回椅子上,開啟了直播軟體。
晚上八點整,直播間準時開啟。
螢幕亮起的瞬間,彈幕如同潮水般湧來。
“老公我來了!今天也好帥!”
“嗚嗚嗚陸律終於開播了,我最近追的劇都爛尾了,就指著你的普法直播下飯了。”
“前排出售律師函,可定製,可加急,先到先得!”
“今天講甚麼案子?期待期待!”
陸承言熟稔地和粉絲們打著招呼,很快進入了正題。
他沒有選擇太複雜的案例。
而是挑了一個最近很火的“戀愛期間大額轉賬分手後是否需要歸還”的話題。
講解深入淺出,時不時還冒出幾句金句。
直播間的氣氛十分熱烈。
就在這時,一條彈幕在快速滾動的評論區裡顯得格外突出。
“陸律,請問金融類的案件你們接嗎?”
“我們公司最近跟合作方有個合同糾紛,焦頭爛額的。”
來了。
陸承言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身體微微前傾,臉上的笑容自信又從容。
“接!”
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觀眾的耳朵裡。
“當然接!”
“我們律所從下週開始,將正式組建一支專業的金融律師團隊。”
“團隊成員都是我在業內千挑萬選的精英,在金融訴訟領域有著非常豐富的經驗。”
“所以,有相關法律需求的朋友,可以隨時聯絡我們律所的助理。”
他這番話,既回答了網友的提問。
又不動聲色地為即將到來的新團隊做了一波完美的預熱宣傳。
…………
而在一個名為“必勝客”的微信群裡,氣氛則完全不同。
金士誠發了一條訊息。
“找了私家偵探,明天去查一下那個林月瑤前男友的住址。”
丁海怡幾乎是秒回。
“我這邊也聯絡了法院的朋友”
“看看能不能想辦法調一下他們之前的交往記錄,尤其是資金往來。”
群裡沉默了幾秒。
金士誠又發來一句。
“一審輸了,二審必須把面子找回來。”
他們的目標,正是陸承言剛剛打贏的那場離婚官司。
…………
晚上九點半,直播準時結束。
陸承言伸了個懶腰,看了一眼後臺資料。
粉絲數萬。
他滿意地關掉電腦。
助理拿著一個本子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陸律,直播效果太好了!”
“剛才我們公佈聯絡方式後,已經有五家企業打電話過來諮詢金融合同的業務了。”
助理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其中有一家是本地的明星科技公司,他們說的合同糾紛,標的額涉及200萬。”
陸承言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助理的肩膀。
“很好,把他們的資訊都詳細記錄好。”
第二天,騰達律師事務所。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不同尋常的低氣壓。
顧雪儀深吸一口氣,指尖的涼意透過薄薄的A4紙傳來。
她敲響了主任辦公室的門。
“進。”
門內傳來馮修文沉悶的聲音。
顧雪儀推門而入,一眼就看到馮修文陰沉的臉,眼下的烏青昭示著他昨晚並未休息好。
她將那封已經捏出褶皺的辭職信,輕輕放在紅木辦公桌上。
“馮主任,我來辭職。”
馮修文的視線從辭職信上緩緩抬起,像兩道探照燈,直直地釘在顧雪儀臉上。
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調在嘶嘶地送著冷風。
“是不是陸承言挖你?”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審問的壓迫感。
顧雪儀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依舊維持著平靜。
她垂下眼簾,避開那道銳利的目光。
“不是,主任。”
“我……只是想回家鄉發展了。”
這個理由,她昨晚對著鏡子演練了十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