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馮修文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那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陰沉。
短短五分鐘的休息時間。
他的五個得力干將,竟然接二連三地接到了“騷擾電話”。
謝貴志,顧雪儀,楊晉鵬,還有另外兩個。
神色一個比一個不自然。
這其中要是沒鬼,他馮修文的名字就倒過來寫。
他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似乎在極力壓制著即將噴薄而出的怒火。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又掃過眾人各異的表情。
再開下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好了。”
馮修文的聲音沙啞又冰冷。
“今天的會議,先到這裡。”
“明天再議。”
說完,他猛地站起身,拉開椅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議室。
“砰”的一聲,會議室的門被重重地關上,震得天花板上的燈都晃了晃。
直到那扇門徹底隔絕了馮修文的身影,會議室裡凝固的空氣才終於開始流動。
眾人如蒙大赦,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謝貴志、顧雪儀、楊晉鵬還有另外兩位接到電話的律師,五個人不約而同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眼神裡有驚魂未定,有心照不宣,還有一絲無法掩飾的興奮。
五人默契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隨著人流走出會議室。
電梯間裡,人漸漸散去。
最後,只剩下他們五個人,一同走進了一部下行的電梯。
金屬門緩緩合上,狹小的空間裡,氣氛再次變得微妙起來。
電梯裡的數字從18層開始,一個一個向下跳動。
誰都沒有先開口。
直到電梯下到10層左右,謝貴志才清了清嗓子。
用只有他們五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小聲說道。
“找個地方聊聊。”
“別在律所附近。”
楊晉鵬立刻心領神會,他湊過來說道。
“去老地方火鍋店吧。”
“那家店夠隱蔽,包房隔音好,老闆咱們也認識,安全。”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補充了一句。
“我怕老馮派人盯梢。”
這話一出,幾人心裡都是一凜。
以馮修文的性格,這種事不是沒有可能。
“好,就去那。”
顧雪儀點頭表示同意。
另外兩人也沒有異議。
電梯到達一樓,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五人快步走出金碧輝煌的寫字樓大廳,匯入傍晚下班的人潮中。
晚高峰,車流擁堵,霓虹閃爍。
顧雪儀走在路邊,一邊攔著計程車,一邊悄悄拿出手機。
給那個備註為“慕容魚”的微信發了條訊息。
“方便電話嗎?想問點事。”
幾乎是秒回。
“十分鐘後,我剛忙完一個案子。”
看到這條回覆,顧雪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攥緊了手機,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十分鐘。
剛好是他們從這裡到火鍋店的時間。
半小時後,城南一家不起眼的火鍋店包房裡。
翻滾的紅油鍋底冒著熱氣,辛辣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
驅散了他們從律所帶來的最後一絲寒意。
謝貴志確認包房的門已經鎖好,才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巾,在桌上攤開。
他擰開鋼筆,在紙巾上寫下了一行字。
“基礎工資+ 1萬、績效翻倍。”
另外四個人立刻湊了過來,腦袋擠在一起,盯著那行字,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楊晉鵬的眼睛瞪得最大,他拿出手機,飛快地按著計算器。
他的嘴裡唸唸有詞。
“我現在基礎工資兩萬,績效差不多也是兩萬,一個月四萬左右。”
“基礎加一萬就是三萬,績效翻倍就是四萬。”
“三萬加四萬……七萬?”
他算出了那個數字,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
“我操,那我過去一個月能拿七萬,比現在足足多了三萬!”
三萬塊,足夠他老婆每個月少刷爆一次信用卡了。
其他幾人雖然沒他這麼激動,但眼神裡的火熱也掩飾不住。
就在這時,顧雪儀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她設定的十分鐘倒計時鬧鐘。
她深吸一口氣,對眾人說。
“我問問我在誠言的朋友。”
她口中的“誠言”,正是陸承言所在的律所。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解鎖手機,找到了慕容魚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
顧雪儀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按下了擴音鍵。
“喂,魚魚,是我,雪儀。”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清脆爽朗的女聲。
“雪儀啊,剛看到你微信,不好意思,剛才在跟客戶覆盤,沒來得及回。”
“沒事沒事,你現在方便說是吧?”
“方便啊,說吧,甚麼事這麼神秘?”
慕容魚的語氣聽起來很輕鬆。
顧雪儀看了一眼圍在手機旁的同事們,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個……就是想問問,你們誠言……待遇怎麼樣啊?”
“待遇?”
慕容魚似乎笑了一下。
“還行吧,湊合過日子。”
聽到這凡爾賽的回答,楊晉鵬差點沒忍住翻白眼。
顧雪儀趕緊追問。
“能……能具體說說嗎?比如,你上個月到手多少?”
這個問題有些直接,甚至可以說非常冒昧。
但現在,他們需要最直接的答案。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包房裡的幾個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他們以為慕容魚不會回答的時候。
那個清脆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經意的炫耀。
“我上月拿了8萬,含一個百萬律師費案件的14%獎金,律所還管午餐和加班打車費。”
一句話,如同在滾燙的紅油鍋裡又澆上了一勺熱油,瞬間炸開了。
楊晉鵬眼睛瞪得比牛眼還大,死死地盯著顧雪儀的手機。
八萬。
一個月八萬。
這已經不是多三萬的問題了,這是直接翻倍。
他老婆的信用卡賬單彷彿在眼前飄過,然後被一把火燒成了灰燼。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裡去,連一向沉穩的謝貴志。
端著茶杯的手都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滾燙的茶水灑在手背上。
他卻只是猛地一縮,連聲都沒吭。
空氣中瀰漫的辛辣香氣,此刻都變成了金錢的味道。
顧雪儀的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強迫自己冷靜,手指在手機螢幕上輕輕敲擊,繼續打字。
不,不能打字,要直接說。
她要讓同事們聽到最真實的聲音。
電話那頭的慕容魚似乎完全沒察覺到這邊的驚濤駭浪,還在興致勃勃地補充。
“哦對了,我們律所剛把樓上15層也租下來了,下週就能裝修好。”
“老闆說要給新來的骨幹律師都配上獨立辦公室,落地窗,視野超棒的那種。”
“下週就能用。”
獨立辦公室。
落地窗。
下週。
這幾個詞像是一記記重錘,砸在了騰達五人組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