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你一言我一語。
終於,有人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
“不行!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他。
“這影片是高海傑讓我們發的,現在出了事,客戶跑光了,憑甚麼讓我們自己承擔損失?”
這句話點醒了所有人。
對啊!
罪魁禍首是高海傑!
眾人慌亂的眼神逐漸被憤怒和決絕所取代。
他們覺得這損失實在太大了,必須再去找高海傑。
要求他彌補所有人的損失,畢竟是他下令發影片的。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衝向了高海傑的辦公室。
為首的曹聰豪臉上寫滿了悲憤,準備好了滿肚子的質問。
然而,他們剛到門口,就被高海傑的助理攔了下來。
“高律正在接一個重要的電話,請各位稍等。”
助理小姐姐一臉職業微笑,但眼神裡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堅決。
眾人被堵在門外,面面相覷,心裡的火氣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辦公室的隔音並不算頂級,他們能隱約聽到裡面高海傑拔高的聲音。
語氣帶著一絲他們從未聽過的急切和討好。
“王小姐,您聽我解釋,這件事只是個意外。”
“我們律所的專業能力,您是清楚的。”
高海傑正極力挽留。
“這場官司我有七成把握贏。”
他幾乎是在打包票了。
然而,電話那頭的聲音透過聽筒,隱約傳了出來,清冷又幹脆。
“高律師,我相信你的專業能力。”
“可是,找其他律師也能贏。”
高海傑的呼吸一滯。
他試圖再說些甚麼,對方卻完全不給他機會。
“我打個比方吧,高律師。”
“我去買手機,兩家店的手機一模一樣,價格也一樣。”
“一家店說,我們只管賣,賣出去就不管了。”
“另一家店說,我們不僅賣手機。”
“還提供貼膜、資料轉移、軟體安裝,甚至還能幫你介紹物件。”
王小姐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誅心。
“你說,我作為消費者,會選哪一家?”
高海傑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想反駁,卻發現這個比喻無懈可擊。
“王小姐,我們是律師,不是婚介所……”
他的辯解顯得蒼白無力。
“對,你們是律師。”
王小姐輕笑一聲,笑聲裡帶著明顯的嘲諷。
“我可以不用你們介紹物件,就像我可以不用那個手機店的貼膜服務一樣。”
“但你連這項服務都沒有,我為甚麼不選擇那家服務更全面的呢?”
“我可以不用相親介紹,但你沒這服務,我為何不選有服務的?”
“嘟…嘟…嘟…”
電話被幹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
高海傑握著聽筒,整個人僵在原地,聽著那冰冷的忙音,大腦一片空白。
他被懟懵了。
一個身價五十億的大客戶。
一筆預計超過一千萬的律師費。
就因為一個他嗤之以鼻的“相親服務”,徹底泡湯了。
他的心在滴血,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門外的曹聰豪等人面面相覷,雖然聽得不甚清晰。
但從高海傑那幾句討好的話和最後死寂的沉默中,也能猜出個大概。
連高律的大客戶都跑了?
這個念頭讓他們的心沉得更深了。
辦公室的門被從裡面拉開。
高海傑面色鐵青地走了出來,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
“高律……”
曹聰豪硬著頭皮上前一步。
高海傑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那眼神讓曹聰豪準備好的所有說辭都卡在了喉嚨裡。
“甚麼事?”
高海傑的聲音沙啞又冰冷。
“高律,我們……我們的客戶也都取消了委託。”
曹聰豪的聲音都在發顫。
“這次的損失太大了,您看……”
高海傑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他現在心煩意亂,哪裡有空聽這些人的哭訴。
“一點小事就慌成這樣,成何體統!”
他厲聲呵斥。
“網上那點輿論風波,找公關部處理危機。”
說完,他看都懶得再看眾人一眼,徑直朝著走廊盡頭的主任辦公室走去。
曹聰豪等人被他這輕飄飄的一句話給噎住了。
找公關部?
說得倒輕巧。
公關部能把他們飛走的客戶找回來嗎?
能彌補他們這個月甚至下個季度的收入損失嗎?
眾人心中充滿了不滿和怨憤,卻又不敢真的衝上去跟一個高階合夥人撕破臉。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高海傑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怎麼辦?”
有人茫然地問。
“還能怎麼辦,聽高律的唄。”
曹聰豪嘆了口氣,只能告知高海傑助理去找公關部。
一群人垂頭喪氣地返回各自的工位。
剛一坐下,曹聰豪的手機又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心頭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這是他最後一個潛在的大客戶。
電話接通,對方客氣又疏離地表示,決定另尋高明。
結束通話電話,曹聰豪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心態徹底炸裂。
整個下午,騰達律師事務所都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此起彼伏的電話鈴聲,每一次響起,都像是一道催命符。
這是騰達律所成立以來,首次遭遇如此大規模的客戶流失。
再加上網上那些鋪天蓋地的差評和嘲諷,整個律所的聲譽岌岌可危。
主任辦公室裡。
馮修文看著電腦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評論,氣得渾身發抖。
他那張平日裡還算儒雅的臉,此刻已經漲成了豬肝色。
“廢物!”
一聲怒吼響徹整個樓層。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把推開辦公室的門,怒氣衝衝地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所有員工都嚇得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只見馮修文一腳踹開傅景行辦公室的門。
“砰”的一聲巨響,讓所有人的心都跟著顫了一下。
傅景行正煩躁地刷著手機,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跳。
他一抬頭,就對上了馮修文那雙噴火的眼睛。
“爸……不是,主任,您怎麼了?”
傅景行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馮修文幾步衝到他面前,伸出手指,幾乎要戳到他的鼻子上。
“廢物!”
他指著傅景行破口大罵。
“當初是你哭著喊著求我,讓我動用關係在行業裡封殺陸承言!”
“現在呢?”
“你又給我搞出這麼個天大的爛攤子!”
馮修文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得有些嘶啞。
他簡直要被自己這個女婿給氣瘋了。
“一個陸承言而已!他就算再火,也只是個剛起步的小律所!”
“你倒好,非要把他捧成我們的生死對手!”
馮修文越說越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心胸狹小,嫉賢妒能!靠著女人上位,現在還要把我的律所給毀了!”
這些話罵得極其難聽,傅景行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又在盛怒的岳父面前,由紅轉白。
“我……”
他想辯解,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馮修文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我宣佈,從今天起,你不再是騰達的資深律師!”
“降為普通律師!”
“明天,立刻給我從這個辦公室搬出去!”
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狠狠地砸在傅景行的尊嚴上。
傅景行不敢反駁,也不敢再看馮修文的眼睛。
他只能低著頭,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悻悻地離開了辦公室。
“陸承言!”
他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個名字,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憑甚麼?
他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