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聰豪的臉色鐵青。
他死死盯著手機螢幕。
螢幕上，是他的影片評論區。
一片觸目驚心的紅點，每一個都代表著一條新通知。
他點開評論，迎面而來的不是預想中的支援與贊同，而是鋪天蓋地的嘲諷與謾罵。
“我呸！人家促成了一段美好姻緣，怎麼就丟律師的臉了？”
“你看不慣，是因為你沒那個本事吧？”
“自己做不到，還不讓別人做？典型的紅眼病！”
曹聰豪的手指快速劃過螢幕，一條條評論像是淬了毒的鋼針，狠狠扎進他的眼睛裡。
他點開私信，情況更加慘不忍睹。
那些不堪入目的“親切問候”，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血壓一路飆升。
他猛地將手機扣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胸口劇烈起伏著，他想不通，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明明是站在道德制高點，維護行業尊嚴，怎麼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同在騰達律所的幾個離婚律師探頭探腦地走進來。
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同款的晦氣。
“聰豪，你……你也收到了？”一個戴眼鏡的律師小心翼翼地問，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機。
曹聰豪抬起頭，看到同事們那一張張比鍋底還黑的臉，心裡咯噔一下。
“你們也是？”
眾人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我的評論區也炸了，全都是罵我的。”
“私信更是沒法看，祖宗十八代都被問候了一遍。”
“最要命的是，我昨天剛發的一個普法影片下面，現在全都是刷‘拉黑騰達律所’的！”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安靜的辦公室裡炸響。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罵人也就算了，網路噴子嘛，素質就這樣。
可直接上升到抵制整個律所，這問題的性質就完全變了。
“這……這怎麼辦啊？”有人慌了神。
“要不，我們把影片刪了吧？”
這個提議一出，立刻得到了幾個人的附和。
但曹聰豪卻搖了搖頭，臉色凝重。
“不行。”
“這個抵制陸承言的影片，是高合夥人授意我們發的。”
“現在我們不聲不響地刪了，高合夥人那邊怎麼交代？”
提到“高合夥人”高海傑，辦公室裡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
高海傑，騰達律所的高階合夥人，也是這次聯合抵制行動的發起者。
得罪網友，最多被罵幾天。
可要是得罪了高海傑，他們在騰達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臉上寫滿了進退兩難的糾結。
最終，還是曹聰豪一咬牙，做出了決定。
“走，我們一起去找高合夥人，把情況跟他說明白，看他怎麼說。”
高海傑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他靠在寬大的老闆椅上，慢條斯理地品著一杯上好的龍井，臉上帶著一絲運籌帷幄的淡定。
聽完曹聰豪等人的哭訴，他眼皮都沒抬一下。
“慌甚麼？”
高海傑輕輕吹了吹杯口的茶葉，語氣裡滿是不屑。
“一群烏合之眾，在網上敲敲鍵盤而已，還能翻了天不成？”
“由著他們罵，過兩天熱度下去了，自然就沒人記得了。”
他一副過來人的口吻。
“再說了，他們罵得越兇，不就越說明我們戳到陸承言的痛處了嗎？”
“他們這是在幫陸承言洗地呢。”
“就憑這群網友，還能真幫陸承言拉來客戶不成？別搞笑了。”
見高海傑這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曹聰豪心裡更急了。
“不是啊，高合夥人，這次情況不一樣！”
他急忙把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
“您看，已經有人在刷‘抵制騰達’的話題了！”
高海傑這才懶洋洋地抬起眼，接過了手機。
他隨意地劃拉了兩下，嘴角的輕蔑愈發明顯。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一條評論時，手指的動作卻猛地頓住了。
那條評論赫然寫著：“本來還想找你們騰達諮詢離婚的。”
“現在看你們這副德行，我還是去找陸律師了，人家不僅專業，還負責售後。”
“@騰達律所-曹聰豪律師，我的預約取消了，再見！”
緊接著，下面還有一條。
“@李氏集團法務部，這家律所的價值觀有問題，建議貴公司重新評估合作風險。”
“我司已決定轉委託，拜拜了您嘞！”
高海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了。
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
如果說前面的謾罵只是讓他覺得有些煩躁。
那麼這兩條評論，尤其是第二條，則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他的心口上。
李氏集團！
那可是所裡的大客戶！
他猛地抬頭，眼中第一次出現了名為“慌亂”的情緒。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網路罵戰了。
這是實實在在的公關危機！
“刪！”
高海傑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趕緊的！把所有相關的影片都給我刪掉！立刻！馬上！”
曹聰豪等人如蒙大赦，也顧不上別的，慌慌張張地掏出手機，手忙腳亂地開始刪除影片。
然而，他們還是低估了網友們的行動力。
影片是刪了，但網際網路是有記憶的。
很快，他們發現，自己以前釋出的那些正兒八經的普法影片下面，湧入了大量的差評和嘲諷。
“喲，刪得挺快啊？心虛了？”
“影片可以刪，但你們這副醜惡的嘴臉，我們可都記下了。”
“就這水平還普法？別誤人子弟了！”
無奈之下，眾人只能選擇關閉了所有影片的評論區。
整個世界，總算清靜了。
可他們的心裡，卻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又苦又澀，充滿了無盡的委屈和悔恨。
早知道會惹出這麼大的麻煩，打死他們也絕不會去跟風發那個影片。
與此同時，海州市乃至全國其他一些跟風發布了抵制影片的律師事務所。
也遭遇了同樣的反噬。
他們的抖音評論區無一例外，全部淪陷。
各種嘲諷和謾罵讓他們焦頭爛額，後悔不迭。
當初看著騰達律所振臂一呼，以為是搶佔道德高地。
打擊新晉網紅的好機會，誰能想到，這陣風，竟然是把他們自己給扇飛了。
騰達律所的辦公室裡，曹聰豪剛剛關閉了評論區。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桌上的座機就尖銳地響了起來。
他拿起電話，有氣無力地“喂”了一聲。
“是曹律師嗎？我是李氏集團的李總。”
電話那頭的聲音客氣，卻透著一股疏離。
曹聰豪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李總，您好您好。”
“曹律師，我打電話是想通知你一下，關於我們公司那個案子，我們決定取消委託了。”
李總的話語簡單直接，不帶一絲迴旋的餘地。
“甚麼？”
曹聰豪噌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李總，為甚麼啊？我們的合作不是一直很愉快嗎？案子的進度已經推進了一半了！”
他試圖挽留。
“我們覺得，或許有比貴所更合適的選擇。”
李總的語氣依舊平淡。
“至於已經產生的勞務費用，你們出具賬單，我們這邊會照常支付的。”
說完，不等曹聰豪再說甚麼，電話那頭便傳來了“嘟嘟”的忙音。
曹聰豪握著話筒，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還沒等他從失去大客戶的打擊中回過神來，他的手機又響了。
接二連三，全都是之前已經談得差不多的客戶打來的，內容也驚人地一致——取消委託。
結束通話最後一個電話，曹聰豪失魂落魄地癱坐在椅子上。
而辦公室裡，此起彼伏的電話鈴聲和同事們壓抑著驚慌的交談聲。
清晰地告訴他，遭遇這一切的，不止他一個人。
同所的其他幾位離婚律師，也接到了客戶取消委託的電話。
辦公室裡的氣氛，從最初的晦氣，到後來的懊悔，此刻已經徹底變成了恐慌。
“完了，我這個月要喝西北風了！”
“我的一個大單也飛了，客戶說我們人品有問題！”
“這損失也太大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聲音裡都帶上了哭腔。
終於，有人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
“不行！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他。
“這影片是高海傑讓我們發的，現在出了事，客戶跑光了，憑甚麼讓我們自己承擔損失？”
這句話點醒了所有人。
對啊！
罪魁禍首是高海傑！
眾人慌亂的眼神逐漸被憤怒和決絕所取代。
他們覺得這損失實在太大了，必須再去找高海傑。
要求他彌補所有人的損失，畢竟是他下令發影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