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確實需要這樣一個地方。外界風波未平,劍神殿的通緝令恐怕已經隨著葬神谷之事傳得更開。
這裡雖然靈氣一般,但足夠隱蔽,適合他進入乾坤殿徹底恢復,並嘗試衝擊金丹中期。
“你住西側那間。”
李月仙指了指靠近崖壁的一間竹屋,又指向靠近山坡、門口種著幾叢修竹的屋子,
“我住東側。無事不要打擾,更不許離開此山範圍。”
說完,她不再理會曹琰,徑直走向自己的竹屋,推開竹門走了進去,反手將門帶上,動作乾脆利落。
曹琰看著緊閉的竹門,摸了摸鼻子。
這女人,說是“監管”,還真跟看守犯人似的。
不過,他也不是喜歡自找沒趣的人。
走到西側竹屋前,推門進去。裡面陳設極為簡單,一床、一桌、一蒲團,纖塵不染,顯然是李月仙提前用法術清理過。雖然簡單,卻也乾淨。
曹琰沒有立刻休息或修煉。他先在屋內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監視或預警的禁制存在。
李月仙雖然實力強大,性子也冷,但行事還算光明磊落,不屑於用這種手段。
隨後,他盤膝坐在蒲團上,神識沉入體內,仔細檢查自身狀態。
紫府中,暗金色的不朽金丹靜靜懸浮,表面流轉的暗金紋路中,那絲絲縷縷幾乎不可察的暗紅血線似乎比昏迷前更清晰了幾分,使得金丹透出一股更加古樸深沉的氣息。
液態的暗紅色法力如同粘稠的血液,在寬闊堅韌的經脈中緩緩流淌,所過之處,傳來強橫的力量感。
《血獄魔神經》自行運轉,不斷汲取著空氣中稀薄的靈氣,更在潛移默化地煉化著體內殘留的、來自“九轉還魂丹”的磅礴藥力,將其轉化為精純的魔元,滋養著肉身與神魂。
他的傷勢在丹藥和功法雙重作用下,已恢復了七八成。
最棘手的魔意反噬,不僅被鎮壓下去,更被煉化了一部分,使得《血獄魔神經》的根基反而更加穩固,運轉起來更加圓融自如,少了幾分之前的暴戾,多了幾分內斂的深沉。這算是因禍得福。
“再有幾日,應該就能徹底恢復,甚至……可以嘗試衝擊一下金丹中期的瓶頸了。”
曹琰心中盤算。在葬神谷連番大戰,尤其是幽冥淵底與數名金丹死鬥,又在意識魔海中與自身魔意角力,加上九轉還魂丹藥力的催化,他感覺自己的境界壁壘已經鬆動了不少。
“不過,此地靈氣稀薄,衝擊瓶頸時動靜不小,需得進入乾坤殿才穩妥。”
想到此處,曹琰不再猶豫。
他心念一動,身形便從蒲團上無聲無息地消失,只留下一縷極淡的空間波動,很快便消散在空氣中。
……
與此同時,東側竹屋內。
李月仙並未修煉,也未休息。
她靜靜地站在窗前,目光看似望著窗外雲海,眼神卻沒有焦距。
曹琰的氣息,在進入那間竹屋後不久,便徹底消失了。
不是隱匿,不是遠遁,而是如同憑空蒸發了一般,從她的神識感應中消失得乾乾淨淨。
若非她能感覺到那間竹屋周圍沒有任何遁術發動的跡象,幾乎要以為曹琰用甚麼秘法溜走了。
“果然有古怪。”
李月仙眼神微凝。
她早就猜到,曹琰身上必定有能徹底隱匿行蹤的寶物或者秘法,否則當初在天南域,也不可能在劍神殿的追查下消失得無影無蹤,直到“石三”在惡地出現。
她沒有去探查,也沒有試圖用神識強行掃描那間竹屋。
既然說了是“監管”,只要他不離開此山範圍,不做出危害她或者明顯異常的舉動,她暫時不會去觸碰他的底線。
只是……這種完全失去掌控的感覺,讓她心裡那點煩躁又升騰起來。
她轉過身,走到屋子中央的蒲團上盤膝坐下,閉上雙眼,試圖進入修煉狀態,平復心緒。
但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劍胚秘境中,那個在黑暗中緊緊握住她的手,將最後生機留給她的“趙銘”;浮現出葬神谷外,那個渾身浴血、殺伐果決的“石三”;
最後,定格在山巔上,那個平靜地對她說著“多謝”,然後毫無防備地站在她面前的曹琰。
幾張面孔交錯重疊,愛、恨、疑惑、不甘……種種情緒如同亂麻,糾纏在一起,不斷衝擊著她試圖維持冰冷的劍心。
“無回……”
她低聲念著自己劍心的名字,清冷的臉上掠過一絲掙扎,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冰冷覆蓋。
無論如何,有些事情,必須弄清楚。有些債,必須了結。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強行壓制思緒,而是任由它們在心頭流轉,然後以更加堅定的意志,將其一點點斬斷、剝離、沉澱。
無回劍心,並非絕情,而是斬斷猶疑,一往無前。
無論是對是錯,是愛是恨,她都要一個清清楚楚的結果。
就在她心神漸趨平穩時,忽然,一絲極其隱晦、卻讓她瞬間寒毛倒豎的悸動,從西側竹屋的方向傳來。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了極致鋒銳、毀滅、殺戮、終結、困禁等複雜真意的氣息,雖然只是一閃而逝,而且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但其中蘊含的恐怖意味,卻讓李月仙瞬間睜開了眼睛,眸中月華大放,霜月劍更是自動彈出三寸,發出清越的劍鳴。
“這是甚麼?”
她心中劇震。
這種氣息,比她見過的任何法寶、任何劍意都要純粹,都要可怕!絕非金丹修士所能擁有,甚至……讓她隱隱想起了宗門內供奉的、那幾件傳承自上古的鎮派劍器!
曹琰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柄,但最終,還是緩緩鬆開了手。劍,重新歸鞘。
“等他出來……”
她低聲自語,重新閉上雙目,只是這一次,心神再也無法完全平靜。
……
乾坤殿內。
曹琰的身影出現在熟悉的石質大殿中央。
殿內依舊空曠古樸,只有中央那汪靈泉泊泊流淌,散發著精純的靈氣。
角落裡,那顆佈滿紫色雷紋、足有半人高的巨蛋,正隨著內部傳來的一起一伏的微弱脈動,表面雷光時隱時現,生機越發盎然,彷彿隨時可能破殼而出。
但曹琰此刻的注意力,卻完全不在雷猊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