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胡三娘想必也在暗中為你打基礎。本宮會親自為你解開部分封印,引導你修行。
但你要記住,在你擁有足夠自保的力量前,你的身世,絕不可對外人提及,包括……你與那曹琰之間的任何交集。”
聽到“曹琰”二字,胡靈兒心中一緊,下意識地握緊了袖中那枚冰冷的血色玉簡。
她想起那個病懨懨、卻總帶著一絲讓人安心氣息的“石三”,想起他臨別前鄭重贈予玉簡時的眼神。
“皇主,曹琰大哥他……”胡靈兒忍不住開口。
“他牽扯甚大。”
蘇憐心打斷她,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淡然與威儀,
“葬神谷之事,背後水很深。他修煉的功法,來歷詭異。劍神殿在通緝他。
如今他又與李月仙攪在一起,生死難料。你與他那點緣分,暫時忘掉為好。
胡靈兒抿了抿唇,終究沒再說甚麼,只是重重點頭:
“靈兒明白了,謝皇主告知身世,靈兒定當努力修煉,不負皇主與母親期望。”
“明白就好。下去吧,明日開始,每日辰時來‘幻月殿’尋本宮。”蘇憐心揮揮手。
待胡靈兒行禮退下,身影消失在花徑盡頭,蘇憐心臉上的溫和才漸漸斂去,重新變得深邃難明。
“清漪姐,你的女兒,本宮接回來了。當年暗算你之人,本宮遲早會揪出來。
至於靈兒與那曹琰……是福是禍,且看天意吧。三娘……你又到底在謀劃甚麼呢?”
她抬頭,望向東域的方向,那裡,魔氣絕域上空,五大勢力佈設的淨化封印大陣靈光,即便相隔遙遠,亦能模糊感應。
“多事之秋啊……”
……
東域,劍神殿,洗劍池秘境。
這是一處位於主峰山腹深處的奇異空間,並非真實水池,而是一片由精純劍氣與天地靈氣液化後形成的“劍液”匯聚的靈池。池水呈淡青色,散發著凌厲又溫潤的劍意,對劍修溫養劍心、修復劍道損傷有奇效。
陸青冥盤膝坐於池中,只露肩部以上。淡青色的劍液緩緩流動,一絲絲精純的劍意與靈氣滲透進他乾涸受損的經脈與紫府,滋潤著那黯淡無光、佈滿裂痕的虛幻金丹,以及金丹旁那個萎靡不振、近乎透明的元嬰虛影。
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眉宇間的痛苦之色減輕了不少。
秘境入口處的禁制微微波動,一道傳訊劍符飛入,懸停在池邊。
陸青冥睜開眼,接過劍符,神識一掃。
是留守殿中的一位金丹長老傳來的例行彙報,內容繁雜:
“五大勢力於絕域外圍聯合佈設‘五方封魔淨靈大陣’已初步完成框架,進度約三成,預計還需一年方可初步運轉……”
“惡地局勢持續惡化,搬遷潮引發周邊數州資源緊張,小規模衝突頻發……”
“玄冰閣寒梅仙子傳來訊息,詢問李月仙師侄下落,並隱約提及,其弟子凌寒真人體內殘留魔氣,與葬神谷魔氣有同源之感……”
“北域天狐皇朝邊境陳兵有所增加,但未有異動。
探子回報,天香妖尊蘇憐心已出關,氣息未復,暫無大動作……”
“中州‘天機閣’有使者前來,似對葬神谷之事甚為關注,已由太上長老接待……”
一條條資訊在陸青冥心中流過。局勢果然在發酵,各方都在動。
他的目光在“李月仙下落”和“曹琰”幾個字上略作停留,隨即移開。
月仙沒有動用本命劍符求救,說明暫無性命之憂。
至於她和曹琰……他閉關前已暗示過幾位太上長老,非到萬不得已,不宜強行干預。
一切,等她自行了斷,或再次現身再說。
一切按既定方略處置。密切監視絕域大陣進度與惡地動向。天機閣使者,務必妥善接待,探明其來意。李月仙之事,暫緩,留意其本命劍符狀態即可。”
他發出指令,將劍符送回。
做完這些,他重新閉上雙目,沉入更深層次的療傷之中。外界的紛擾,暫時與他無關。
他需要儘快恢復一些實力,哪怕只是恢復到金丹後期,也能在未來的變局中,為宗門多盡一份力。
池中劍液,隨著他的呼吸,盪開圈圈微瀾。
……
葬神谷,千里絕域最深處。
這裡被稱為“幽冥天坑”的邊緣地帶,魔氣濃郁到近乎化為液態,形成一片片漆黑的魔氣沼澤。空間極不穩定,時而閃過細碎的電弧與空間裂痕。狂暴的幽冥魔氣與殘留的空間亂流之力交織,形成一片連金丹後期修士都不敢輕易涉足的死亡絕地。
然而,在這絕地的中心,天坑上方約百丈的空中,一點微塵,正靜靜地懸浮著。
這點微塵,正是乾坤殿所化。
殿內,與往常並無太大不同,靈溪潺潺,藥圃中幾株耐性極強的靈草頑強生長。廣場上,雷猊蛋依舊靜靜躺著,蛋殼上的雷光似乎徹底內斂,但蛋殼本身,卻隱隱透出一絲玉質的光澤,生命波動緩慢而堅定。
靜室中,曹琰的身影依舊不在。
但若有人能以神識穿透乾坤殿的絕對隱匿,深入其核心,便會“看”到,在殿宇地底深處,一處被曹琰以禁制重重封鎖的密室內,一座縮小了無數倍的暗金色陣圖,正緩緩旋轉。
陣圖之上,誅、戮、陷、絕四柄古樸長劍,劍身光華徹底內斂,如同凡鐵,但那股深藏其中的誅絕戮陷的恐怖真意,卻比之前強大了何止十倍!它們不再需要主動吞噬,僅僅是存在於這充滿幽冥魔氣與劫煞之力的環境中,便在自發地、緩慢而持續地吸納、淬鍊著周圍一切負面能量,進行著最後的水磨工夫般的沉澱與昇華。
陣圖中央,陣靈“萬劫”的小小身影,已然凝實如真正的暗金色玉石雕琢,眉眼清晰,與曹琰更加神似。它盤膝而坐,小手結印,如同沉睡,又如同守護。
整個乾坤殿,都籠罩在一層極淡的、唯有達到某種境界才能察覺的“劫”之氣息中。彷彿它本身,已化為這絕地的一部分,或者說,正在將這絕地的一部分力量,悄然化為己用。
殿外,是毀滅、死寂、狂暴的幽冥絕域。
殿內,是寂靜、孕育、等待破繭的無聲蛻變。
只待那個昏迷的人醒來,或者,某個契機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