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谷那一戰,動靜太大了。
幽冥魔龍本尊跨界探爪,星河劍尊與天香妖尊聯手血戰,化神級的能量波動,空間坍塌的毀滅景象……哪怕隔著數千裡,那宛若末日的恐怖威壓與天地異象,也足以讓無數修士肝膽俱裂。
訊息如同颶風,在極短的時間內,席捲了整個東域,並向著更遠的州域擴散。
最先受到劇烈衝擊的,自然是毗鄰葬神谷的“惡地”。
這片原本就混亂不堪的法外之地,此刻更是徹底變了天。
以原先葬神谷為中心,方圓近千里的大地,靈脈在那場大戰的餘波中被徹底攪碎、汙染。
濃郁的幽冥魔氣混合著狂暴的空間亂流殘力,形成了一片灰黑色的、充滿死亡與毀滅氣息的絕域。
別說修煉,尋常築基修士貿然踏入,不消片刻便會被魔氣侵蝕,淪為只知殺戮的瘋魔。
而絕域外圍,近三千里的廣袤區域,地脈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損傷與汙染。
靈氣變得稀薄、駁雜,其中混雜著難以驅散的陰煞之氣。
對金丹修士而言,在此地修煉已事倍功半,甚至可能影響道基。
唯有築基及以下的低階修士,憑藉陣法輔助,或可勉強存身,但修煉速度也大不如前。
一時間,惡地無數依靠此地混亂靈氣與特殊資源存續的中小勢力、散修、冒險者,人心惶惶。
黑石城,這座惡地曾經最繁華的混亂之都,如今也蕭條了大半。
街道上行人稀少,許多店鋪關門歇業,空氣中瀰漫著不安與躁動。
“聽說了嗎?葬神谷底下,真他媽蹦出來個上古魔頭!化神境!化神啊!”
“劍神殿陸殿主和天狐皇朝的蘇皇主聯手,才勉強把那魔頭打回去,聽說兩位都受了重傷!”
“這鬼地方不能待了!靈氣越來越稀,魔氣越來越重,再待下去,別說修為進步,不走火入魔就算燒高香了!”
“往哪走?現在整個東域邊緣都人心惶惶,聽說五大勢力都在調集人手,要封鎖、淨化那片絕地,資源價格飛漲……”
類似的議論,在惡地殘存的各個角落響起。
遷徙潮,已經悄然開始。
有能力、有門路的修士,開始想方設法離開這片正在“死去”的土地,前往更靠近東域腹地、靈氣相對穩定的區域。
而更多無處可去、或修為低微的低階修士與凡人,則只能在日益惡劣的環境中苦苦掙扎。
惡地,正在從一片“無法無天的混亂之地”,向著“靈氣稀薄的貧瘠廢土”滑落。其戰略價值與混亂的“活力”,正在急速喪失。
……
北域,天狐皇朝,皇都“青丘聖境”。
不同於人族的建築風格,此地宮闕依山而建,與自然相融,奇花異草遍地,靈泉潺潺,雲霧繚繞間,狐族修士身影隱現,一派祥和仙家景象。
然而,皇朝深處,一座被粉色桃花林環繞的幽靜宮殿內,氣氛卻有些凝滯。
蘇憐心斜倚在一張鋪著雪白獸皮的軟榻上,絕美的臉龐依舊帶著幾分蒼白,氣息也比往日虛弱了不少。她換上了一身素雅的月白寢衣,少了平日的嫵媚逼人,多了幾分罕見的柔弱。
一名身著粉色宮裝、容顏清麗、眼神卻透著與年齡不符沉穩的少女,正恭敬地跪坐在榻前,小心地捧著一碗氤氳著濃郁藥香的靈液,服侍她緩緩飲下。
少女身後,隱約有三條毛茸茸的、顏色略淺的狐尾虛影,輕輕擺動。
若是曹琰在此,定能認出,這少女正是他在青丘坊結識的狐女——胡靈兒。
飲下靈液,蘇憐心蒼白的臉色似乎紅潤了一絲。
她揮了揮手,屏退了殿內其餘侍女,只留下胡靈兒一人。
“靈兒,”
蘇憐心開口,聲音依舊酥軟,但帶著一絲疲憊後的沙啞,
“本宮閉關這些時日,外界可有甚麼特別的訊息?尤其是……關於葬神谷,以及與之相關的人。”
胡靈兒放下玉碗,恭敬答道:
“回稟皇主,葬神谷已徹底化為絕地,劍神殿、玄冰閣、天炎宗、王家均已派出元嬰長老帶隊,正在外圍商議佈設聯合封印淨化大陣之事。
東域人心浮動,我朝邊境亦加強了戒備。至於……”
她略微遲疑了一下,抬頭看了眼蘇憐心。
“說。”蘇憐心閉目養神。
“是。青丘坊傳回密訊,三孃姨母……在葬神谷異變徹底平息後,曾親自去絕地邊緣查探過,逗留了數日方回。
回來後便一直閉門不出,似乎……在等甚麼訊息。”
胡靈兒小心翼翼地說道。
蘇憐心緩緩睜開鳳眸,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有追憶,有悵然,也有一絲冷意。
“胡三娘……她終究還是放不下。”
蘇憐心低語一句,隨即看向胡靈兒,目光變得深邃,
“靈兒,你可知,本宮為何獨獨將你從青丘坊召來身邊,又親自指點你修行?”
胡靈兒身體微微一顫,低下頭:“靈兒不知。靈兒資質愚鈍,能得皇主青眼,是靈兒天大的福分。”
“資質?福分?”
蘇憐心輕輕一笑,帶著些許意味難明,
“你的血脈,比你想象的要特殊。
只是缺了關鍵的引導與覺醒的契機。
本宮將你帶在身邊,一是惜才,二是……有些因果,或許會應在你身上。”
她頓了頓,看著胡靈兒略顯茫然又隱含不安的清澈眼眸,語氣放緩:
“不必多想,安心修煉便是。你母親將你託付給胡三娘,自有她的道理。
而本宮將你帶在身邊,亦自有本宮的考量。下去吧,本宮要運功療傷了。”
“是,靈兒告退。”
胡靈兒恭敬行禮,緩緩退出宮殿。
待殿門重新合上,蘇憐心臉上的柔弱漸漸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