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琰忽然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在他的神識感應中,葬神谷深處,那被李道一摧毀的陣眼附近,一道微弱而隱蔽的氣息,正緩緩從地底鑽出。
那氣息極其隱晦,若非曹琰神識已達元嬰初期,又時刻關注著谷內動靜,幾乎無法察覺。
“還有活口?”
曹琰心中一動,神識凝聚成線,朝著那處探去。
下一刻,他“看”清了。
那是一名身著黑袍、面色慘白的中年男子。
男子嘴角溢血,胸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幾乎將他斜劈成兩半。但他還活著,正掙扎著從一堆碎石中爬出,手中捏著一枚漆黑的傳訊符。
“劍神殿……李道一……”
中年男子咬牙切齒,眼中滿是怨毒。
“你毀我陣眼,傷我根基……此仇不報,我‘鬼面’誓不為人!”
他顫抖著手指,就要激發傳訊符。
但就在這時——
嗡。
一道暗金色的劍光,毫無徵兆地在他身後亮起。
劍光如電,一閃而逝。
中年男子身體一僵,手中的傳訊符無聲滑落。
他艱難地低下頭,看向自己胸口。
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空洞。
空洞邊緣光滑如鏡,沒有一滴鮮血流出,因為所有生機、氣血、乃至魂魄,都在劍光及體的瞬間,被一股霸道無比的劍意徹底湮滅。
“你……”
中年男子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身體軟軟倒下,再無生息。
直到死,他都不知道是誰動的手。
地底百丈。
曹琰緩緩收回手指,指尖一縷暗金色劍芒緩緩散去。
“幽冥殿的餘孽……留著也是禍害。”
他淡淡自語,彷彿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
方才那一劍,是他以《九霄御劍術》中“劍光分化”的技巧,融合自身暗金法力,隔空發出的一記“血煞指”劍芒。
威力不算大,但勝在隱蔽、迅捷,且直指要害。
對付一個重傷垂死、心神鬆懈的金丹初期,足夠了。
“不過……這傢伙臨死前,似乎想傳訊?”
曹琰目光落在那枚掉落的漆黑傳訊符上,心念一動。
一縷暗金色法力自地底探出,將傳訊符捲了回來。
傳訊符入手冰涼,材質非金非木,正面刻著一個扭曲的“幽冥”二字,背面則是一道繁複的符文。
“果然是幽冥殿的東西。”
曹琰神識探入,略微檢視。
傳訊符內殘留的資訊很零碎,大多是這中年男子“鬼面”與同夥的日常聯絡記錄,並無太大價值。
唯有一條資訊,讓曹琰多看了兩眼。
“三年之後,葬神谷陰煞潮爆發之時,於‘幽冥淵’匯合,共啟‘血祭’,加速大陣崩潰……”
“血祭?”
曹琰眼睛眯起。
看來幽冥殿為了加速破壞九幽鎮魂大陣,準備搞一場大的。
“三年之後……陰煞潮爆發……”
曹琰看向葬神谷深處,那裡灰黑色的煞氣正緩緩翻湧,如同沉睡的兇獸。
陰煞潮,是葬神谷每隔數年便會爆發一次的煞氣噴發。
屆時谷內煞氣濃度會暴增數倍,尋常金丹修士踏入,瞬間就會被侵蝕成白骨。
幽冥殿選在這個時間點搞“血祭”,顯然是想借陰煞潮之力,一舉衝破大陣的某處關鍵節點。
“倒是好算計。”
曹琰冷笑一聲,將傳訊符收起。
幽冥殿要做甚麼,他懶得管。
但這“陰煞潮”,對他淬鍊九劫劍陣來說,卻是千載難逢的機緣。
若能引動陰煞潮的核心煞氣來淬鍊劍陣,效果恐怕比現在這樣慢慢吞噬,要好上十倍不止。
“看來……得在這裡多待一段時間了。”
曹琰心中有了計較。
當下,他不再多想,重新沉下心來,操控四劍劍胚與陣圖,繼續吞噬、煉化湧來的煞氣。
地底百丈,暗金色的乾坤殿虛影靜靜懸浮。
四柄劍胚在灰黑色煞氣的包裹中,緩緩蛻變。
而葬神谷深處,那被李道一摧毀的陣眼處,一具冰冷的屍體漸漸被湧來的煞氣淹沒,化作一具枯骨。
無人知曉,此地剛剛發生了一場短暫的、一面倒的殺戮。
也無人知曉,地底百丈深處,一座上古殺陣的雛形,正在這至兇至煞之地,悄然孕育。
時間,一天天過去。
曹琰如同最耐心的獵人,蟄伏在葬神谷地底,日復一日地淬鍊著九劫劍陣。
四劍劍胚的顏色越來越深,陣圖虛影也越來越凝實。
而葬神谷內的煞氣,也隨著“陰煞潮”爆發之期的臨近,變得越來越狂暴、越來越濃郁。
灰黑色的霧氣,已從谷內蔓延到了谷外百里。
所過之處,草木枯萎,鳥獸絕跡。
整個葬神谷,彷彿一頭正在甦醒的太古兇獸,張開了它猙獰的巨口。
而在這片絕地的地底深處,另一頭兇獸,也在悄然成長。
……
一月之後。
地底百丈,乾坤殿內。
曹琰猛然睜開雙眼,眼中精光爆射。
“差不多了……”
他低語一聲,雙手手印驟變。
“四劍歸位,陣圖初成——”
“九劫劍陣,起!”
轟——
話音落下的剎那,懸浮在他頭頂的四柄劍胚,齊齊爆發出璀璨的光芒!
誅仙劍胚,暗紫色雷紋大亮,劍身一震,沖天而起,懸於東方位;
戮仙劍胚,暗紅色血光滔天,鬼面嘶嚎,懸於南方位;
陷仙劍胚,銀灰色水波流轉,漩渦自生,懸於西方位;
絕仙劍胚,漆黑死寂瀰漫,吞噬光線,懸於北方位。
四劍歸位,陣圖虛影猛地擴張,化作一張覆蓋方圓十丈的巨大陣圖,將四劍籠罩其中。
陣圖之上,山川河嶽、日月星辰的虛影緩緩流轉,一股沉重、肅殺、彷彿能鎮壓一切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
“成了。”
曹琰嘴角浮現一絲笑意。
歷時一月,吞噬了海量幽冥煞氣,九劫劍陣的雛形,終於完成了初步淬鍊。
雖然距離真正大成還差得遠,但此刻的劍陣,已不再是粗胚,而是真正擁有了“陣”的雛形。
“試試威力。”
曹琰心念一動,抬手朝前虛按。
“誅。”
東方,誅仙劍胚輕輕一顫。
下一刻,一道暗紫色的劍光自劍尖迸發,無聲無息地斬向前方巖壁。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芒。
劍光所過之處,百丈厚的岩層如同豆腐般被輕易切開,切面光滑如鏡。
而劍光去勢不減,一路向上,直接穿透了地層,在葬神谷邊緣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長達百丈、深不見底的劍痕。
劍痕邊緣,殘留著一縷縷暗紫色的雷光,跳躍不息。
“不錯。”
曹琰滿意點頭。
這一劍,威力已堪比金丹中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而這,還只是誅仙劍胚的隨手一擊。
若是四劍齊出,陣圖加持……
“應該能威脅到金丹後期了。”
曹琰心中估算。
當然,這只是初步淬鍊後的威力。若能引動陰煞潮的核心煞氣,再淬鍊一次……
“或許,真能斬元嬰。”
曹琰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但很快,他便收斂心神,手印一變,將四劍劍胚與陣圖收回丹田。
劍陣初成,不宜太過張揚。
此地畢竟是葬神谷,誰知道暗處還藏著甚麼牛鬼蛇神。
“接下來,就是等陰煞潮爆發了。”
曹琰盤膝坐下,重新進入修煉狀態。
丹田內,四劍歸位,陣圖懸浮,緩緩旋轉,繼續吸收著從外界滲透進來的絲絲煞氣,進行著水磨工夫般的溫養。
而曹琰自己,則開始參悟丹田中央,那枚靜靜懸浮的“暗紫色劍魄”。
劍魄深邃,其內彷彿有混沌開闢,星辰生滅。
一絲絲玄奧的劍道真意,從中流淌而出,融入曹琰的神魂。
這是上古劍修的傳承種子,是直指大道的無上機緣。
曹琰每日以心神溝通、參悟,三年來,對劍道的理解早已今非昔比。
“劍者,兇器也。誅戮陷絕,皆為劫……”
“九劫劍陣,以劫養劍,以劍御劫……”
“誅仙利,戮仙亡,陷仙四處起紅光,絕仙變化無窮妙……”
一段段玄奧的經文,在曹琰心間流淌。
他沉浸其中,忘卻了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