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七日過去。
乾坤殿內，曹琰緩緩睜開雙眼。
他盤坐在地，身上蒸騰起一層淡淡的暗紅色血霧，那是法力運轉到極致的表現。
隨著他一呼一吸，血霧隨之收放，最終緩緩斂入體內，消失不見。
“呼——”
一口悠長的濁氣吐出，在寂靜的大殿中傳出老遠。
曹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傳來一陣細微的、如同炒豆子般的“噼啪”聲。他感受了一下體內狀況，滿意地點點頭。
法力已經恢復到巔峰，甚至因為這幾日的極限消耗與補充，金丹似乎更加凝練了一絲，法力也精純了少許。
神魂的刺痛感也已平復，神完氣足。
“是時候出去了。”
他走到殿角。
雷猊蛋依舊在吸收著雷屬效能量，蛋殼上的裂紋又多了不少，銀紫色的雷光幾乎將整個蛋包裹，形成一個小小的、不斷脈動的雷球。
嘶鳴聲更加清晰有力，傳遞出的意念除了飢餓，還多了一絲急不可耐的躁動。
“別急，快了。”曹琰拍了拍蛋殼，
他心念一動，整個乾坤殿微微一震，發出低沉的嗡鳴。
殿內景象開始模糊、扭曲，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
下一瞬，曹琰只覺得眼前一花，腳下傳來堅實而冰涼的觸感。
他已經站在了那座黑黢黢的山峰內部，那處被挖空的、連線著外界山洞的狹小空間裡。
曹琰抬手，石門無聲地滑開，露出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
他閃身進入，石門在身後悄然閉合，嚴絲合縫，與周圍的山壁融為一體，看不出絲毫痕跡。
山洞內，依舊是他三年前離開時的模樣。
潮溼，陰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土腥味和黴味。
洞壁上他隨手開鑿出的簡陋石室，落滿了灰塵。
那個簡陋的防禦陣法，也因靈石耗盡，早已停止運轉。
這裡，是他初來惡地時的臨時落腳點，也是乾坤殿的“外殼”。
曹琰沒有立刻離開。
他先是將神識如同水銀瀉地般鋪開，小心翼翼地向山洞外、向四周的巖壁、向更遠的山體滲透、探查。
一里，五里，十里，五十里，一百里……
元嬰初期的磅礴神識，將方圓百里內的一切，鉅細無遺地映入他的“腦海”。
岩石的紋路，地下暗河的流淌，幾隻在地縫中打洞的“鑽山鼠”，巖壁上生長的幾株不起眼的、散發著微光的“夜光苔”……
沒有異常靈力波動，沒有隱藏的陣法痕跡，沒有埋伏的氣息。
一切，都和三年前他離開時，沒甚麼兩樣。
曹琰稍稍鬆了口氣，但警惕並未放鬆。
他走到山洞入口處，那裡被他用一塊巨大的岩石封住，只留了幾道細微的縫隙通風。
岩石上，他還佈下了一個簡單的預警禁制，只要有人觸動岩石，他就能立刻感應到。
此刻，岩石完好，禁制也沒有被觸發過的痕跡。
曹琰伸出手，按在冰冷的岩石上，暗紅色的法力緩緩注入。
岩石內部發出細微的“咔嚓”聲，隨即從內部開始崩解、化為一蓬細膩的石粉，簌簌落下，露出外面幽暗的光線。
一股帶著土腥味和淡淡煞氣的涼風，從洞口灌了進來。
外面，是惡地那永遠陰沉、不見天日的天空。
厚重的鉛灰色雲層低垂，彷彿隨時會壓下來。光線昏暗，視野蒙著一層灰濛濛的色調。
山風呼嘯，捲起地面的碎石和枯草，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曹琰站在洞口，沒有立刻出去。
他先是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件普普通通的灰色法袍換上，將暗紅血袍收起。
然後，他臉上肌肉開始微微蠕動，骨骼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幾個呼吸後，他的容貌已經大變。
從一個面容冷峻、眼神銳利的青年，變成了一個臉色蠟黃、眼角帶著幾道細紋、看起來有些病懨懨的中年修士。
身上的氣息，也收斂到了築基中期的水準，平平無奇，毫不起眼。
他又取出一張薄如蟬翼、散發著微光的“千幻面”戴在臉上。
面具觸及面板，立刻軟化、融入，讓他本就改變的面容，更多了幾分難以捉摸的模糊感。
做完這一切，曹琰又檢查了一遍自身。
沒有靈力外洩，沒有魔道功法的特殊波動，看起來就像一個在惡地底層掙扎、勉強混到築基中期的普通散修。
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然後，他一步踏出山洞。
外面，是黑峰山。
山如其名，通體漆黑，怪石嶙峋，植被稀疏，只有一些耐陰耐煞的灌木和苔蘚零星點綴。山勢陡峭，靈氣稀薄，還夾雜著一絲絲令人不適的煞氣。
在惡地，這種地方比比皆是，是窮散修和躲藏之人的首選。
曹琰辨認了一下方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色遁光，貼著山脊，向著記憶中的某個方位，低空飛掠而去。
他沒有飛得太高，也沒有用太快的速度，只是維持著築基中期修士應有的遁速，不緊不慢。
惡地很大，從黑峰山到青丘坊，以他現在的速度，大概需要一天多的時間。
一路上，他放開神識，時刻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荒蕪的山地，乾涸的河床，被遺棄的礦洞，偶爾能看到幾處殘破的建築遺蹟，顯示出這裡並非完全無人。
有時，還能感應到遠處有零星的靈力波動傳來，或強或弱，有的充滿煞氣，有的則迅速隱去，顯然是其他在此地活動、同樣不想惹麻煩的修士。
曹琰一概不理，只是默默趕路，同時將一路上的地形、可能的藏身點、靈力異常點，都記在心裡。
謹慎，已經刻入了他的骨髓。
直到飛出近千里，遠離了黑峰山範圍，周圍的環境才開始有些變化。
地勢漸漸平緩，出現了一些稀疏的、扭曲的黑色樹林。
地面也不再是純粹的岩石，開始有了泥土，雖然顏色發黑，帶著淡淡的腥氣。
空氣中瀰漫的煞氣，似乎也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亂、駁雜的靈力。
這裡，已經算是惡地的“外圍”與“內圈”的過渡地帶了。
偶爾能看到一些簡陋的、用石塊和木料搭建的棚屋，或者開鑿在山壁上的洞府。
也有一些修士在空中飛過，行色匆匆，彼此戒備，很少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