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曹琰端起靈茶,抿了一口。
趙執事匆匆離去。
約莫一盞茶功夫,他帶著兩人返回。一位是頭髮花白、眼神銳利如鷹的老者,修為赫然是金丹初期,身上帶著淡淡的藥香,顯然是位高階煉丹師。
另一位則是個身著錦袍、面容富態的中年男子,修為也是金丹初期,氣度沉穩,應是此間主事。
“這位是我們丹鼎閣的劉大師,三階上品煉丹師。這位是陳主事。”
趙執事介紹道。
曹琰起身,略一拱手。
那劉大師也不多言,拿起玉瓶,仔細檢查封靈符籙,然後才小心拔開瓶塞。
他並未直接神識探查,而是取出一根銀針,在瓶口輕輕一挑,挑出微不可查的一絲黑色粉末,置於掌心,然後閉上眼睛,以某種秘法感應。
片刻後,他睜開眼,眼中閃過驚異之色,對陳主事微微點頭。
陳主事會意,臉上笑容更盛,對曹琰道:
“道友請坐。不知這蝕魂散,道友想如何出售?”
“貴閣可出價幾何?”
曹琰反問。
陳主事沉吟道:
“此毒煉製不易,效果特殊,確屬罕見
。但畢竟是毒物,使用有限制,且對金丹中期以上修士效果會打折扣。我丹鼎閣可出價……八萬靈石,收購此丹。道友以為如何?”
八萬靈石,對於一顆毒丹來說,已是天價。
但曹琰知道,此丹若在拍賣會上,遇到急需之人,拍到十萬以上也不稀奇。
丹鼎閣收購,自然要壓價。
“十萬。”
曹琰淡淡道,
“此丹我用不上,才出售。若貴閣覺得不值,某再去別家問問。”
陳主事眉頭微皺。
十萬靈石,收購一顆毒丹,價格偏高。
但此毒確實罕見,若能拿下,無論是作為庫存,還是轉賣給某些特殊需求的客人,都有價值。
而且,能與一位能拿出此等奇毒的修士結個善緣,或許以後還有合作機會。
他看了一眼劉大師,劉大師微微頷首,顯然是認可此丹的價值。
“好!就當交個朋友!”
陳主事也是果決之人,當即拍板,“十萬靈石,丹鼎閣收了!不過,道友以後若再有類似之物,或需要採購甚麼,還請優先考慮我丹鼎閣。”
“可。”曹琰點頭。
陳主事當即取出一枚儲物戒指,裡面是十萬下品靈石,整齊碼放。
曹琰神識一掃,數目無誤,將裝有蝕魂散的玉瓶推了過去。
交易完成,氣氛緩和不少。陳主事笑道:
“道友是第一次來天寶城?可是為拍賣會而來?”
“正是。”曹琰也不隱瞞。
“那道友可來對了。此次拍賣會,由我天寶商會主持,規模空前。聽說內場有幾件壓軸之物,連元嬰前輩都可能心動。”
陳主事頗有談興,
“不過外場也有不少好東西,道友若有興趣,我可送道友一份外場拍品詳單,雖不如內場齊全,但也有參考價值。”
“多謝。”
曹琰拱手。
這算是附加的善意了。
陳主事讓趙執事去取玉簡,又與曹琰閒聊了幾句,多是關於拍賣會和一些奇聞異事。
曹琰大多聽著,偶爾回應一兩句。
正說著,靜室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停在門口。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
“陳主事在嗎?”
陳主事聞聲,對曹琰歉意一笑,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三人,正是玄冰閣的柳凝雪和她的兩個同門。
柳凝雪今日換了一身月白色長裙,氣質清冷如雪,容顏絕麗,只是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鬱色。
她身後的兩個男修,臉色也不太好看。
“原來是柳仙子,快請進。”
陳主事顯然認識柳凝雪,熱情招呼。
柳凝雪帶著同門走進靜室,看到曹琰,微微點頭示意,算是打過招呼。
她目光在曹琰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感應到他身上那絲若有若無的陰寒氣息,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復平靜。
“陳主事,之前託貴閣尋的‘冰魄凝心丹’,可有訊息?”
柳凝雪聲音清冷,開門見山。
陳主事露出苦笑:
“柳仙子,冰魄凝心丹乃三階上品靈丹,有定魂安神、壓制心魔之效,煉製極難,材料也稀缺。
本閣庫存早已售罄,已向總部和其他分閣調貨,但最快也需月餘。倒是與貴閣約定的‘千年寒玉髓’,已經到了,仙子可要現在提取?”
柳凝雪眉頭微蹙,顯然對冰魄凝心丹的延遲不太滿意,但也沒辦法,點頭道:
“寒玉髓先提取吧。冰魄凝心丹還請陳主事多費心,我師兄……急需此丹。”
“一定一定。”陳主事連連答應,吩咐趙執事去取寒玉髓。
等待的間隙,柳凝雪的目光無意中掃過桌上的寒玉瓶(裝有蝕魂散的那個已被收走),又看了看曹琰,忽然開口道:
“這位道友,身上似有奇寒之物?”
曹琰心中微動。
他剛才煉製蝕魂散,雖已清洗,但身上難免殘留一絲極淡的陰寒氣息,沒想到這柳凝雪感應如此敏銳。
玄冰閣弟子,果然對冰寒屬性異常敏感。
“偶得之物,已售與貴閣了。”曹琰聲音平淡。
柳凝雪點點頭,不再多問。但似乎想到甚麼,猶豫了一下,又道:
“道友可精通寒毒之術?”
曹琰看了她一眼:“略知一二。”
柳凝雪眼中閃過一絲希望,道:
“實不相瞞,我一位師兄前些時日練功出了岔子,寒氣反噬,傷了神魂,又引動舊日心魔,如今神魂紊亂,時有癲狂,需冰魄凝心丹穩定神魂、壓制心魔。
但此丹難求,時日拖延,師兄情況恐有不妙。我見道友身上寒氣特殊,似有侵蝕神魂之效,不知……道友可有其他能穩定神魂、或剋制心魔的丹藥、或……毒物?”
她這話說得有些矛盾。既要穩定魂,又要剋制心魔,卻問是否有毒物。但曹琰聽明白了。
玄冰閣功法至陰至寒,修煉易出岔子,寒氣反噬傷及神魂是常事,而心魔往往隨之而生。
尋常穩定神魂的丹藥或許有效,但若心魔已深,則需虎狼之藥,以毒攻毒。
某些特殊奇毒,以毒攻毒,或可暫時壓制甚至磨滅心魔,但風險極大,非精通此道者不可為。
曹琰煉製的蝕魂散,專蝕神魂,從某個角度說,正是最烈性的“毒”。若能精準控制劑量,或可用來“灼燒”心魔,但稍有不慎,便會將中毒者神魂一同蝕毀,形神俱滅。
此法險之又險。
“柳仙子說笑了。蝕魂之毒,豈是兒戲?”
曹琰搖頭。
他可不想摻和進玄冰閣的麻煩裡。對方師兄至少是金丹修為,甚至可能是金丹後期,心魔反噬非同小可,他一個“築基散修”,哪有本事去治?治好了未必有多大好處,治不好,麻煩就大了。
柳凝雪眼中希望暗淡下去,也知自己有些病急亂投醫了,欠身道:
“是我唐突了,道友莫怪。”
這時,趙執事取來了一個寒玉盒,交給柳凝雪。
柳凝雪檢查無誤,付了靈石,便帶著同門告辭離去。
臨走前,她又看了曹琰一眼,似乎想說甚麼,但終究沒開口。
陳主事將柳凝雪送走,回來對曹琰笑道:
“柳仙子是玄冰閣這一代真傳,天資卓絕,就是性子冷了些。
她師兄凌寒真人,是玄冰閣金丹長老,前些年衝擊金丹後期時出了點問題,一直沒好利索,這次怕是舊傷復發了。哎,也是可憐。”
曹琰點點頭,不置可否。
修仙之路,步步荊棘,誰又能一帆風順?
自己尚且前路未卜,哪有閒心同情他人。
很快,趙執事取來了外場拍品詳單的玉簡。
曹琰接過,又與陳主事客套兩句,便起身告辭。
離開丹鼎閣,曹琰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心中盤算。
十萬靈石到手,加上之前的一百六十萬,現在有一百七十萬。
距離目標又近了一步。但還不夠。
“看來,還得再出手點東西。”
曹琰思忖。
他身上還有些用不上的材料、法器,但價值有限。
或許……可以賣幾張三階符籙?他得了炎老鬼的制符傳承,雖然主攻雷法,但煉製一些通用的三階符籙,如“金剛符”、“神行符”、“匿息符”等,還是可以的。
三階符籙價格不菲,
“先回去看看,有甚麼能煉的。”
曹琰打定主意,快步朝客棧走去。
至於玄冰閣的事,他已拋之腦後。
萍水相逢,各奔東西。這天寶城每日人來人往,故事太多,他只是一個過客。
然而,有時候,緣分這東西,很難說清。
就在曹琰即將拐入通往客棧的那條小巷時,一個略帶急切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道友請留步!”
曹琰腳步一頓,轉身。
只見柳凝雪去而復返,獨自一人,站在街角,清冷的眸子正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