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化作一道烏光,在雲層間穿行。
曹琰盤坐在舟內,閉目調息。
這艘二階上品的黑梭飛舟速度不算快,日行約三千里,但勝在平穩,消耗也小。
從青丘坊到天寶城,以這飛舟的速度,需月餘。
他並不急。
拍賣會還有月餘才開,時間充裕。
正好借這趕路的時間,將新得的“焚天煮海”神通與自身手段再梳理一番。
心念沉入丹田,那枚暗金色的金丹緩緩旋轉,表面有細密的暗金紋路,彷彿蘊含某種不朽道韻。
丹元雄渾,遠超同階。
曹琰能感覺到,自己雖只是金丹初期,但丹元之渾厚,已不輸一些根基較淺的金丹中期。
“上品金丹,果然不同。”
曹琰暗忖。
這暗金不朽丹,不僅丹元雄渾,更有一絲不朽道韻,對敵時丹元恢復極快,且能抵禦部分侵蝕、汙穢類神通,妙用無窮。
他意念微動,一縷暗金色丹元自金丹中湧出,循著《血獄魔神經》的路線運轉。
魔元所過之處,經脈傳來微微的鼓脹感,那是力量充盈的體現。
與尋常魔功的陰冷暴戾不同,他這魔元因《紫霄雷印》常年淬鍊,又煉化了龍源髓這等天地奇珍,竟隱隱帶著一絲堂皇正大之意,只是核心的掠奪、侵蝕特性絲毫未減。
“魔道功法,終究是掠奪之道。不過,大道三千,皆可證道。
我曹琰行事,但求問心無愧,是魔是道,又何須在意?”
曹琰心中清明。他從未以正道自居,也厭惡那些偽君子。
修仙界弱肉強食,實力才是根本。
他又內視識海。一片紫金色的雷霆海洋中,一枚古樸的紫色雷印沉浮。
這便是《紫霄雷印》凝聚的本源印記。
每日以雷霆淬鍊神魂,如今他的神識強度已達元嬰初期,覆蓋範圍五十里,凝練程度更是遠超同階。
這是他最大的依仗之一。
“元嬰神識,對上金丹修士,幾乎是碾壓。除非對方有特殊神魂防禦法寶或秘術,否則我神識一掃,便可震懾其神魂,趁隙斬殺。”
曹琰盤算著。
這也是他敢以金丹初期修為,去天寶城那等龍蛇混雜之地闖蕩的底氣之一。
至於那暗紫色的劍魄,靜靜懸浮在丹田一角,與金丹遙相呼應。
它並非法寶,無法催動攻敵,更像是一枚傳承種子,蘊含無盡劍道玄奧。
曹琰每日都會分出一縷心神沉浸其中,感悟其中劍意。
每次感悟,都有新的收穫。
劍魄的顏色,似乎隨著他感悟的加深,也在緩慢地變得更加深邃、純粹。
“劍道……浩如煙海。這劍魄中的傳承,怕是窮極一生也難以盡悟。
不過,貪多嚼不爛,我現在主修《血獄魔神經》、《紫霄雷印》,又有‘焚天煮海’神通需參悟,劍道暫且作為輔助,待日後修為高了,再深入鑽研。”
曹琰很有自知之明。
修行之路,最忌博而不精。
他又想起那枚贈予胡靈兒的血色玉簡。
能否用上,何時用上,皆是未知。贈出玉簡,更多是了結青丘坊這一段善緣,以及對自己心中那一絲莫名悵然的交代。
“因果之事,玄之又玄。但求無愧於心罷了。”
曹琰搖搖頭,將雜念壓下。
飛舟一路向南,穿過山川河流。
偶爾會遇到其他修士的遁光或飛舟,大多遠遠感應到曹琰金丹期的氣息,便自行避開。
修仙界中,長途趕路時,若非相識或有所圖謀,修士之間通常保持距離,以免不必要的麻煩。
如此飛行了十餘日,已離開“惡地”範圍,進入東域相對繁華的地帶。
下方不再是荒山野嶺,漸漸能看到零星的修真城鎮、小型坊市,以及一些被陣法籠罩的修仙家族駐地。
這日午後,飛舟正經過一片連綿的山脈。
曹琰忽然心有所感,睜開了眼睛。
前方百里外,有劇烈的靈氣波動傳來,隱隱還有法術轟鳴之聲。
“鬥法?”
曹琰神識悄然蔓延過去。
元嬰級的神識,無聲無息,百里距離轉瞬即至。
只見前方一處山谷上空,正有兩撥人在廝殺。
一方是三名修士,兩男一女,皆著統一的青色道袍,袖口繡著一朵雲紋。修為最高的是個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金丹中期。
另一男一女都是築基後期。
三人結成一個簡單的三才陣,守多攻少,神色焦急。
另一方則是五名修士,服飾雜亂,顯然是散修或劫修之流。
為首的是個獨眼大漢,手持一柄鬼頭大刀,修為也是金丹中期,氣息兇悍。
其餘四人,兩個築基巔峰,兩個築基後期。
五人攻勢凌厲,各種法術、法器亂飛,將那三名青衣修士逼得節節後退。
地上已經躺了兩具屍體,看服飾是那三名青衣修士一方的築基修士。
“青雲宗辦事,你們敢攔路劫殺,不怕我宗太上長老追殺嗎?!”
那青衣女子厲聲喝道,手中一柄青色飛劍舞動,勉強擋住一道襲來的黑色箭矢。
“嘿嘿,青雲宗?好大的名頭!”
獨眼大漢獰笑,
“可惜,這裡是荒郊野外,殺了你們,誰知道是我們乾的?把‘那東西’交出來,老子可以考慮給你們留個全屍!”
“休想!”
冷峻中年男子咬牙,祭出一面青色盾牌,擋住獨眼大漢劈來的一道血色刀芒,但也被震得氣血翻騰,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他修為與獨眼大漢相當,但對方人多,又有兩個築基巔峰從旁騷擾,他已漸漸不支。
曹琰神識掃過,瞬間明瞭。這
是典型的殺人奪寶。
看那青雲宗三人死死護著中間那女子身上的一個儲物袋,想必裡面有甚麼珍貴之物,引來了這群劫修。
他無意插手。修仙界這種事每天不知發生多少,他曹琰不是聖人,沒興趣路見不平。
更何況,那獨眼大漢也是金丹中期,修為不弱,手下還有四人,雖然他能應付,但沒必要平白樹敵,耽誤行程。
正當他準備操控飛舟繞開時,戰場形勢突變。
那獨眼大漢久攻不下,似乎有些不耐,猛地一拍腰間一個黑色皮袋。
袋口黑光一閃,飛出三隻拳頭大小、通體漆黑、背生雙翅的怪蟲。
怪蟲發出尖銳的嘶鳴,速度快如閃電,直撲青雲宗三人。
“腐骨毒蜂!小心!”冷峻中年男子臉色大變,急忙催動盾牌放大,擋在身前。
但那毒蜂極為靈活,竟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線,繞過盾牌,分別襲向三人。
青衣女子和另一名築基後期男子慌忙祭出防禦法器,但毒蜂口器尖銳,帶著劇毒,竟能腐蝕靈光。
只聽“嗤嗤”兩聲,兩人的護體靈光被蝕穿,毒蜂瞬間近身。
“啊!”
青衣女子驚叫一聲,手臂被毒蜂擦過,頓時一片烏黑,劇痛傳來。
另一名男子更慘,被毒蜂在肩頭叮了一口,整條手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潰爛。
冷峻中年男子修為較高,及時噴出一口精血在飛劍上,劍光大盛,將襲向自己的那隻毒蜂斬成兩截。
但另外兩人已中毒受傷,三才陣瞬間告破。
“哈哈,給老子死!”
獨眼大漢狂笑,鬼頭大刀血光大放,化作一道數丈長的血色匹練,狠狠斬向那冷峻中年。
中年男子勉力催動盾牌抵擋。
轟!
盾牌靈光狂閃,出現道道裂痕。中年男子噴出一口鮮血,倒飛出去。
“師兄!”青衣女子驚呼,想要救援,但自身中毒,動作遲緩。
獨眼大漢得勢不饒人,身形一閃,已追至倒飛的中年男子身前,大刀高舉,就要斬下。
眼看那中年男子就要殞命刀下。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一道烏光,毫無徵兆地從遠處雲層中射出,速度之快,宛如瞬移,直取獨眼大漢後心!
獨眼大漢到底是金丹修士,戰鬥經驗豐富,在烏光臨身的剎那,汗毛倒豎,一股致命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他顧不得斬殺眼前敵人,強行扭身,鬼頭大刀回掃。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
烏光被磕飛,現出原形,竟是一柄三寸長短、通體漆黑的飛刀,刃口泛著幽藍光澤,顯然淬有劇毒。
而獨眼大漢也被這股巨力震得手臂發麻,連退數步,驚疑不定地看向烏光來處。
只見一艘不起眼的黑色梭形飛舟,不知何時已懸停在百丈外的空中。
舟首站著一人,身著普通青衫,面容平凡,正是改變了容貌的曹琰。
他本來不想管閒事,但那獨眼大漢放出的“腐骨毒蜂”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種毒蜂培育不易,且喜歡群居,通常一放就是一大群。
這大漢只放出三隻,要麼是還沒培育成規模,要麼就是……蜂巢帶在身上。
而腐骨毒蜂的蜂巢,是一種名為“腐骨幽蘭”的奇特植物的根系編織而成。
腐骨幽蘭本身是煉製幾種解毒丹藥的主材,但其根系,尤其是被毒蜂分泌物浸潤多年的老根,卻是煉製一種名為“蝕魂散”的罕見毒藥的關鍵輔材。
蝕魂散,無色無味,可溶於水、酒、乃至靈氣之中,金丹修士若無防備吸入,也會神魂受損,戰力大減。
乃是陰人的好東西。
曹琰修煉《血獄魔神經》,對這類偏門毒物、邪祟之物頗有了解。
他身上正好缺幾種煉製蝕魂散的輔材,這腐骨幽蘭的老根便是其中之一。
既然遇到了,順手取了便是。
至於救人?順手而已。
“閣下何人?為何插手我等之事?”